三万埃及大军如同决堤的尼罗河水,带着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朝着叛军阵营狠狠撞去,势不可挡!
青铜兵刃撕裂长风的锐响、战马悲鸣的嘶吼、战士濒死的哀嚎、兵器碰撞的铿锵,瞬间交织成一曲来自冥府的镇魂曲,令人不寒而栗。
眼前惨烈的景象,让沈星燃脸色惨白如纸。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黄沙粗粝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慌忙捂住口鼻,心底翻涌起巨大的冲击。课本与影视剧中的战争场面,终究是隔了一层虚幻,唯有亲身立于此地,才知晓战火何等残酷,何等触目惊心。
鲜活的生命在刀光剑影中接连倒下,温热的鲜血渗入滚烫黄沙,转瞬便被尘土掩盖。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搅得她脑海嗡嗡作响。
轰然巨响陡然传来,米吉多厚重的城门重重闭合,石屑纷飞,烟尘弥漫。叛军首领卡得斯竟弃城而逃,将城外所有残兵败将,连同她这个临时假扮的假祭司,一并丢在死地。
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前路城门紧闭,身后是厮杀不休的战场,她进退无路,宛如一叶漂泊无依的孤舟,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硬生生卷入战况最激烈的中心地带。
身下战马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前腿一软,轰然栽倒在地。沈星燃失去支撑,重重摔在滚烫沙砾之上,脊背与手肘被磨得火辣辣作痛,眼前阵阵发黑。
她尚且来不及挣扎起身,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一支锋利羽箭直直钉在她脚边,箭尾剧烈震颤,黄沙四溅,细小沙粒打在脚踝,刺痛阵阵。
第二支利箭紧随而至,速度快如闪电。这一箭并未取她性命,只是精准擦过她的肩头。“刺啦”一声脆响,破旧的亚麻外袍被箭风撕裂,顺着肩头缓缓滑落。
外袍褪去,里面那件属于现代的纯白T恤与深蓝长裙赫然显露。细腻柔软的现代面料,在这片遍布粗麻、青铜与黄沙的古战场中,显得格格不入,突兀又脆弱,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绝非这片土地之人。
沈星燃狼狈地伏在沙地之上,心头惊惧丛生,抬眼望去。
黄金战车缓缓行至她身前,相隔不足十米。这一次,她终于清晰看清了那张脸。肤色是古埃及人特有的暖白,眉眼深邃立体,兼具少年清俊与王者威严,眉宇间却凝着慑人的杀伐之气。那双漆黑眼眸中不见杀意,亦无轻蔑,唯有洞悉一切的冷静审视。
图特摩斯手中依旧握着复合长弓,弓弦尚在微微颤动。两箭,一箭镇住她的脚步,一箭剥去她的伪装,力道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他从一开始,便是有意为之。
沈星燃心脏狂跳不止,深入骨髓的恐惧、跨越千年的震撼,还有一缕莫名翻涌的悸动,纠缠在一起,扰得心神不宁。
“你不是埃及祭司。”
图特摩斯薄唇轻启,语气笃定从容,仿佛从初见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伪装便从未骗过他的双眼。
沈星燃下意识点头,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该如何辩解。
“陛下!此女定然是叛军奸计!留着必生祸患,请陛下下令,将她就地处斩!”身旁金甲将领跨步上前,眼神警惕,语气肃杀。
剧痛与狼狈尽数抛在脑后,沈星燃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我叫沈星燃,并非叛军同党,从未参与任何阴谋。”
“留着她。”图特摩斯语调骤然转冷,淡漠得好似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其余叛军残部,尽数收押。”
沈星燃身躯一颤。这便是威名赫赫的图特摩斯三世,史书上的战神法老,如今真实地立在她眼前,近在咫尺。
为求一个明白,她鼓起全部勇气,轻声唤出那个镌刻在千年史卷中的名号。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你是……图特摩斯三世。”
短短六字,轻如蝶翼,却重逾千钧。
图特摩斯眸色骤然一变,眼底杀意一闪而逝。周边诸国贵族知晓他的名号不足为奇,可这个衣着怪异、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竟能准确唤出他的名讳。她眼中没有寻常人面对王者的敬畏谦卑,反倒藏着一种看透宿命般的复杂情绪,反常得令人疑心。
“将她押下,本王要亲自审问。”他收回目光,神色重归一贯的淡漠疏离。
两名金甲卫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星燃。紧绷的身躯稍稍松弛,劫后余生的庆幸漫上心头。至少,她暂时保住了性命。
可她不知道,活下去,有时候比死更难。
因为活下去,就意味着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