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知道他们的约定,不会直接用钥匙开门。其他的人连钥匙都没有。能这么做的人恐怕就只有闯空门的贼!
詹姆斯悄悄退到厨房,摸起一把最锋利的刀,紧盯着房门处的动静。
因为门锁内侧还堵着詹姆斯的钥匙,门外的人连门锁都没有打开,更不用提室内还有插销和链锁。
门外的人像是对此很不满意,突然用力撞了几次门。
詹姆斯两手握紧厨刀,额角的汗水几乎要滴进眼睛里。
他余光瞥向一旁的座机电话,有心想打给警察,但一想到雅各布的那几份假护照,他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许现在的危险,就是那几本假护照带来的。他不能让它变得更复杂。
就在詹姆斯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突然“砰”地一声响。
詹姆斯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分辨出来那是什么,就又听见一连串的异响。
有男人的声音在大骂、杂乱的脚步声、住在隔壁的女人的尖叫,紧接着就是被惊到的狗在狂吠,婴儿的大哭声。
詹姆斯鼓足勇气靠近房门,再次顺着猫眼向外看。
这次终于没了遮挡的东西,他从变形的视野里看见了一双腿,而腿的主人似乎是靠在了他的门外。
詹姆斯顺着自己也解释不清的直觉低下头,惊恐地看见一滩粘稠的血迹正顺着门缝向室内蔓延!
他再也无法忍耐只能躲在室内一无所知了!
他把雅各布的叮嘱统统抛在身后,飞快地开锁,一手握紧了厨刀,一手谨慎地拉开房门。
靠在房门上的陌生男人可能已经死了,他的身体顺着打开的房门滑到詹姆斯的脚下。
詹姆斯心脏狂跳,视线在脚下的人身上只停了一瞬,便立刻转向骚乱更甚的地方。
楼梯间那边不断传来纷乱的响声,但也越来越远,似乎是有人在打斗中飞快地下了楼。
詹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厨刀,又看了看脚下的尸体。他果断地抛下手中的刀,转而弯腰去捡那死人手边掉落的枪。
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一整层的邻居听到这场骚乱的动静之后,都紧闭了房门,詹姆斯手中提着有些沉的手枪,跑过走廊,仔细打量过楼梯间还算安全后,贴着一侧墙壁下了楼。
混乱的枪声断续地在响,声源已经从楼道里移动到了楼下的公共停车场。
詹姆斯越过楼梯间里倒下的另一个人,没有贸然冲出公寓楼,而是选在楼梯间朝向停车场的窗口偷偷向外俯瞰。
停车场里有几个男人在借着车辆的掩护移动。
詹姆斯一眼就看到其中的雅各布!
他强忍住想要大喊的冲动,强迫自己先观察清楼下的局势。
停车场里有四个人在对峙,很明显,雅各布要一个人对战三个。他四处躲避,不时反击,但毕竟势单力薄,不断地被那三个人压近距离,想要将他包围起来。
詹姆斯焦急又害怕,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
他从未接触过枪支,但他至少知道只要他瞄准,扣下扳机,就能从枪口发射出子弹。
他来不及去想,悄悄举起手中的枪,眯起一只眼睛,凭直觉去校正枪口的方向。
停车场里的人离他有些远,还都在不停地移动,他本来就不知道怎么使用手枪,干脆把一切交给稀里糊涂的直觉。
詹姆斯的手指一勾,扣下了扳机!
但出乎他意料的,那支手枪的扳机竟然按不动。
詹姆斯还不知道枪支的保险是什么。他没有丝毫犹豫,既然这支枪不好用,那他就把它丢掉,转头去拾躺在楼道里的那个人的枪。
这一次,他的扳机终于可以按下。枪支的后坐力将他向后推了半步,让他险些毫无防备地跌倒。
詹姆斯的心跳快得让他想吐。他闪身躲到墙后,没敢立刻去看楼下的情况。
停车场那边有人在骂,也有枪声断续响起。詹姆斯要鼓足了勇气,才敢飞快地探头看上一眼。
雅各布似乎是趁刚才的枪声,换了一个位置。他的三个敌人中,有一个人躲在一辆车后,没有再看向雅各布,看起来像是在胳膊上中了枪。
詹姆斯看着他和自己瞄准的方向截然相反的位置,觉得这个人的伤势应该不是自己造成的。很可能是在他开枪的时候,雅各布做了什么。
詹姆斯略微有了一点能给雅各布帮上忙的信心,他如法炮制,连仔细瞄准都不试了,直接举枪对着敌人的方向,又制造了一次响动。
这一次他没有躲,他贴着墙边偷窥着楼下的混乱。雅各布似乎是飞快地看向他这里,又可能只是视线一瞬间掠过。
他的敌人们像是被詹姆斯的骚扰激怒。有个人突然对同伴比了一个手势,他的同伴立刻了然地转身,直奔公寓楼的入口而来!
詹姆斯察觉到危险,没有恋战,转身向楼上狂奔。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脚步已经沿着最熟悉的路径跑回了家。死人和血泊还横在敞开的门口,詹姆斯拖开死人的脚,闪身进入室内。
他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已经撞在了他的耳边。詹姆斯凭肌肉记忆一口气关好门上的三道锁,门外就已经在狂奔的脚步声后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他跌跌撞撞地后退,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跌坐在地上。
门外的人在用力撞门,大声骂他“死小鬼”,还对着紧闭的门锁又开了两枪。
詹姆斯在枪声中趴到厨房的拐角处,抱住了头发抖。他感觉不出来身上哪里痛,但这不一定就代表着他没有受伤。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恐惧。
他不知道雅各布此时是生是死,也不知道门外的坏人会不会突然冲进来杀了他。
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后,也打湿了他的侧脸。他咬紧了牙关,可还是止不住颤。
门外又是两声枪响,詹姆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在眼前的黑暗中,突然听见了雅各布的暗号——他们父子两个约定好的敲门声。
詹姆斯慌乱地爬起来,来不及向外窥探,手已经发着抖的一口气打开了所有的锁。
门外的雅各布和他一样狼狈。他粗喘着,飞快确定詹姆斯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之后,一把扯住了詹姆斯的手腕,低声说:“快走!我们得离开这!”
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詹姆斯已经彻底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被雅各布牢牢牵着的手,记得那只手上的力度是没有让他像沙子一样散掉的唯一锚点。
詹姆斯稀里糊涂地被雅各布带到另一个地点不明的昏暗房间。雅各布熟练地找出药箱,自己为伤口消毒后再缠上纱布。
詹姆斯呆呆地站在一旁,张开口的时候,几乎被自己干涩的嗓音吓了一跳。他磕磕绊绊地说:“爸……他们……为什么他们有枪,要杀我们?”
雅各布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詹姆斯的提问。
詹姆斯的心像是被他的沉默,和后知后觉的了悟撕成了两半。
他曾经的那些问题终于有了答案。频繁搬动的住处和门锁,不断更改的假名和那些假护照,敌人与枪,都不是因为陆地上的世界危险,而是生活在陆地上的雅各布有危险。
雅各布始终没有迎上詹姆斯诘问的视线。他嘴唇嗫喏了几次,才犹豫着开口,像要解释:“儿子,我……”
詹姆斯却比他更坚定地打断了他。他两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盯着不敢看向他的父亲,下定了决心说:“爸。不管你在做什么,都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