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还在亢奋地吵吵嚷嚷的汤米，下一刻就在酒精的作用下，软趴趴地滑到了桌子上。

詹姆斯诧异地看着瞬间“断电”的汤米，挑眉问威尔：“他的酒量一直这么差？”

“那倒没有。”威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替好兄弟解释说：“可能是他还在晕船吧？”

而后他起身拍了拍汤米的肩膀，把他从桌面上捞了起来，“好了，汤米，起来了。我带你回家休息。”

幸好汤米醉得没那么彻底，他在被威尔叫醒后，眼神迷茫地抬起头，大着舌头问：“回家？你们不住在这里？”

威尔无语地回答：“这里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有，怎么住？”

“怪不得。”汤米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嘀咕道：“我就说嘛，别人家的房子都是两层，就你们打通了楼板，只留了这么个屋顶。嘿嘿，威尔，我跟你说，我差点都要以为你平时睡在桌子上了，哈哈哈……嗝……”

威尔挥手打散汤米喷出来的酒气，皱了皱鼻子。

他没理会汤米的醉话，偏头对詹姆斯说：“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这里辛苦你收拾。”

“嗯。”詹姆斯点了点头，顺便拾起汤米放在地上的背包递给了威尔。然后他在这几下动作间，敏锐地嗅到了海风中微妙的差异。

詹姆斯顺口叮嘱道：“带上伞吧，等下就要下雨了。”

“胡说！”威尔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汤米已经截口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对话。

他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说：“太阳大得能晒死人，哪来的雨？”

詹姆斯没有和醉鬼争执，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他信不信的样子。

“喝多了就不要乱说话。岛上的‘天气预报’可比你权威多了。”

威尔好像对詹姆斯这个“气象播报员”的话笃信不疑，他笑着在汤米的背后推了一把，拖着他一起下楼。

醉鬼汤米在走下楼梯的时候，还在滔滔不绝地辩驳这么晴朗的天气怎么可能会下雨。

然而海岛的天气就是这么多变。

威尔拉着汤米，走出去不过两百米，一片湛蓝的天空就下起了太阳雨。

汤米像是被落在脑袋上的雨滴浇清醒了一点，他脚步定在了原地，张着嘴巴仰头看天，下意识地抬手去接着天上的雨滴，难以置信地说：“我靠，这么灵？他怎么知道会下雨的？”

“特异功能。”威尔随口敷衍，“从小住在这个岛上的人都会。”

“哇，太厉害了。”汤米惊叹了一句。他那有点羡慕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他也想学会这个技能一样。

幸好被海风吹来的水汽没有凝成一场大雨。威尔拖着已经清醒了一些的汤米往高处走了不到几百米，就来到了他和詹姆斯用于居住的房子。

汤米在威尔拧钥匙开门的时候，抬头打量着眼前更朴素一些的二层小楼，嘟囔道：“搞这么麻烦干嘛？直接把店开在自家楼下不就行了？还省得跑来跑去。”

“当然不一样。”威尔旋开了门锁，一边推门一边解释：“那家店是我买下来的，这个房子是詹姆斯的爸妈留给他的。”

汤米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感觉威尔和詹姆斯算得这么清，是在自讨吃亏。

威尔从余光瞥见他的那副表情，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越过盖着塑料布的地面，威尔领着汤米往楼梯上走去，“一楼正在重新装修，客房暂时没法住，只能委屈你今晚睡沙发了。”

屋子里的二楼看起来刚装修过。虽然地砖与墙砖还是几十年前的风格没有变，但木制的家具已经全部换了新。

而且不难看出来，屋主人在更换家具时特地选择了复古的款式，没准还是按照曾经的家具复刻的。

汤米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问道：“楼上看起来也刚装修过，怎么楼下没有一起弄好？”

“岛上能干的木工只有一个人，他临时有事，楼下的施工就只能暂且搁置。”威尔从卧室翻出来多余的枕头和薄毯，帮他布置到沙发上，还顺手拍了拍枕头，好让它变得更松软些，“好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其他的事都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汤米被海浪摇晃了一上午，刚刚又喝了些酒，本来就有些疲惫和昏沉的脑袋，在一沾到松软的枕头上时，几乎瞬间就将他送进了睡梦之中。

等他再度清醒过来时，窗外的天色早已染成墨蓝。

晚餐是主厨詹姆斯和他的助手威尔共同完成的，其中还有一道威尔独自完成的家常菜。

汤米为此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威尔竟然能有和厨房和平共处的一天。而让他更加惊讶的，是那道菜吃起来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待到温馨的晚餐过后，汤米先去洗了澡。

二楼的浴室只有一间，他们三个只能轮流使用。

汤米最先用过浴室，走到了阳台上放空思绪。过了没多久，威尔也洗好了澡，从冰箱拿出来冷藏过的啤酒，走到了他的身边。

白天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但在入了夜之后，天空与海洋融入同一片墨色，在随处可以听见的涛声中，栖水岛与陆地隔绝的寂寥才体现了出来。

“真安静啊。”汤米举起啤酒饮了一口，咂吧了一下嘴说，“岛上的人每天晚上都做些什么？”

“唔，他们从前做什么我不知道。但现在的话，应该是在家里看电视吧。”威尔笑着说。

汤米探头望向地势较低的那些人家的屋顶，感慨道：“岛上白天人来人往的，我还觉得这样挺好。但现在又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威尔也手肘撑在栏杆上，向下张望，“你当然会觉得不习惯。毕竟你是夜里才出门的夜行动物。”

汤米笑了一声，对这个评价十分赞同。而后他转头看向威尔，问道：“你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肯定不会。”威尔撑着脑袋，看向岛屿外的黑暗里，“随着轮渡越来越方便，这里的游客只会越来越多，没准哪一天也会成为一个度假景点。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就把‘在岛上’餐厅卖掉，去雪山底下开个‘在山里’的旅馆。”

汤米被他独特的命名方式逗笑，弯着眼睛说：“听起来还不错。威尔老板，我倒时候可以入股吗？每年分红的时候也不用分我太多，给我留一个房间就行。”

威尔一点也不跟他客气，干脆地答应下来：“好啊。正好你还可以过来给我当酒保。”

言毕，两个人默契地一笑，互相碰了碰手中的酒瓶，像是彻底将这段对话钉成了诺言。

威尔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手臂再落下时，瓶底轻轻地撞在了栏杆上。他垂眼看过去，像是在不经意间，问汤米道：“老爹最近还好吗？”

“还好吧。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汤米说。

威尔握着酒瓶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追问：“三个月过去了，关于黑鸢背后的雇主还是没有头绪吗？”

“那倒不是。”汤米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鬓角，有些为难地说：“老爹已经锁定了一个人，只是现在没有更有力的证据。”

“是谁？”詹姆斯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到了威尔身边，出声问道。

汤米转身看向他，挑了挑下巴，吐出一个名字：“卡尔·沃特斯。听说过吗？”

詹姆斯微微皱眉，搜寻起仿佛已经隔世的记忆，有些犹疑地问：“那个想要扫黑的议员？”

汤米点了点头：“没错。事发前，他刚在公共安全委员会混到了主席的位置。”

威尔手中的啤酒瓶被詹姆斯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一饮而光。威尔只能搓了搓还有些泛凉的指尖，问汤米道：“这个沃特斯和那两起案件有什么关系？”

汤米没有立刻回答。

关于陆地上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事，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然而在此之前，汤米先晃了晃手中的空瓶，像是十分意外地顺着瓶口盯起了空空如也的瓶底。

威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手分别夺过汤米和詹姆斯手中的空酒瓶，对着两个人吩咐道：“等着，我再去拿几瓶酒过来。”

有了新的啤酒下肚，汤米才捋出来了一个合适的话头，沉声说：“贝尼托是新港开发的负责人。他想改革，但又不敢得罪□□，就想小火慢炖着把码头的利益洗白，还给市政。

“巧合的是，亚当也是个改革派。但他太心急，等不了。于是就有了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次争执。”

詹姆斯捕捉到了汤米话里未竟的含义，补充道：“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未必就是真正的故事。”

“没错。”汤米的瓶口一晃，表示赞同。

“我们一直以为贝尼托和亚当互看不爽，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动机。但直到不久之前，帕特森家才从亚当的遗物里找到了新的线索——原来他们两个一直在私下有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