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的角落里,项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西装,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红毯中央拥吻的新人,都在欢呼、鼓掌。
唯独项澧没有。
项澧没有看新娘,没有看外面的雪。她的身体微微侧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与桃花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她目光所及的终点,是站在走道另一侧、正举着相机专注拍摄的黎初。
照片里的项澧,眼神深情、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彷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盛大,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容得下镜头背后的那个清冷身影。
黎初看着荧幕上放大的那双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
她一直以为,项澧对她的那些撩拨、那些体贴,不过是一个情场老手在狩猎时惯用的伎俩;她以为自己这只长满尖刺的刺猬,只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就不会在这场游戏中沦陷。
可是,照片不会骗人。
那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极致深情,是任何演技都无法伪装的。
黎初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那一瞬间,她心底筑起的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伴随着这张意外抓拍的照片,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叮铃——」
咖啡馆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带进了一阵微凉的寒风。
项澧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驼色羊绒大衣,脖子上随意地围着一条酒红色的围巾,手里端着两杯刚从柜台点好的热饮,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黎大摄影师,工作狂也得让眼睛休息一下吧?」项澧在黎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其中一杯热气腾腾的燕麦拿铁推到她的面前,嘴角的笑容明艳而张扬,「尝尝看,这家店的招牌,我刚才去后面看过了,豆子烘焙得很不错。」
黎初没有看那杯咖啡。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向来清冷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却直直地、毫不闪躲地盯着项澧。
项澧被她看得愣了一下,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突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突然发现本总监今天格外迷人?」
黎初没有理会她的玩笑,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开口。
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坚定:「项澧,那晚在单身派对上,妳的微信置顶……是谁?」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彷佛瞬间凝固了。
项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桃花眼猛地睁大,显然没料到黎初会在这个毫无预兆的时刻,突然翻出这笔旧帐。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搪塞过去的理由。
「黎初,那个……那晚就是个游戏,大家喝多了开玩笑的……」项澧的语气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一切挑明,她怕自己会吓跑好不容易才肯让她靠近一点点的黎初。
「是吗?」
黎初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桌上的苹果笔记型电脑缓缓转了半个圈,将荧幕推到了项澧的面前。
「那这个,也是玩笑吗?」
项澧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荧幕上。
那张被局部放大的照片,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瞳孔里。照片里的自己,正用一种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深情得无可救药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镜头外的黎初。
項澧所有的藉口和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啞火了。
她看着荧幕,又抬起头,看着黎初那双彷佛已经洞悉了一切的眼睛。良久,项澧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洒脱,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本来想再温水煮青蛙一阵子的,没想到,被黎大摄影师的镜头给出卖了。」
项澧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与照片中如出一辙的、极致的深情与专注。
「没错,我的微信置顶,只有一个人。」项澧一字一语,声音低哑而蛊惑,「那个人脾气很硬,像只刺猬,生活自理能力很差,经常丢三落四;但她拿起相机的时候,却会发光。」
项澧看着黎初,眼底的爱意再也无法隐藏:「黎初,那晚我宁愿喝那杯会让我头痛欲裂的混酒,也不愿打那通电话,是因为我不想用一场儿戏的惩罚,来玷污我对妳的心意。」
「我喜欢妳。不是甲方对乙方的欣赏,也不是猎手对猎物的征服。」项澧伸出手,极其温柔且坚定地,覆盖在了黎初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是项澧,对黎初的喜欢。」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黎初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她没有抽回手。这只曾经对整个世界竖起尖刺的刺猬,在异国他乡的咖啡馆里,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黎初反手握住了项澧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明媚至极的笑意。
「项澧,」黎初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染上了几分缱绻的温度,「妳的表白,我收到了。以后,不用再喝混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