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到尾声时,温旬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她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结束了吗?」顾溪然那带着清冽雪松质感的低沉嗓音,透过听筒传来,瞬间安抚了温旬有些焦躁的神经。
「嗯~」温旬将头靠在椅背上,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结束了……」
电话那头的顾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温旬情绪的不对劲。平时喝醉了的温旬总是喜欢撒娇闹腾,但此刻,她的声音里却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脆弱。
顾溪然没有多问半句废话,语气果断而温柔:「在那里等我。我去接妳。」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溪然立刻拨通了方容的号码,简短地交代道:「方容,帮我看着她,别让她再喝酒了。我现在过去,十五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后,顾溪然随手抓起一件薄风衣外套,拿着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别墅。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在S市深夜的街道上宛如一头黑豹,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宴会酒店疾驰而去。
当顾溪然推开那间喧闹过后的VIP包厢大门时,里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名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
而温旬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整个人犹如失去骨头一般,软软地靠在方容的肩膀上。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靠近,方容抬起头,看到顾溪然那张冷峻却透着焦急的脸庞。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短暂地进行了一个眼神的交流。方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托住温旬的肩膀。
顾溪然走上前,微微弯下腰,极其自然且沉稳地接过了温旬,让她顺势靠进自己的怀里。
方容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拿起温旬的包包,轻声说道:「顾总监,旬姐今天情绪不太对劲,可能是有点没出戏,交给妳了。我在外面车上等妳们。」
说完,方容便退出了包厢,并贴心地将沉重的双开大门紧紧关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旬的鼻腔里涌入了一股极其熟悉、干净的木质雪松香气。这股味道让她那颗在酒精与情绪黑洞中不断下坠的心,终于找到了着陆点。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本能地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了顾溪然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胸口。
顾溪然也没有说话。她没有问温旬为什么不高兴,也没有催促她回家。她只是维持着半拥抱的姿势,一只手轻轻地护着温旬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地、以一种极其安定的节奏拍抚着。
这是一种绝对默契的陪伴。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时候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开导,只需要一个坚实的拥抱和一句无声的「我在」。
两人在安静的包厢里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
渐渐地,顾溪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单薄的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随后,顾溪然感觉到自己的颈窝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那股湿意迅速渗透了她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了她的肌肤上。
那是温旬的眼泪。
温旬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将所有的哽咽与脆弱都埋进了顾溪然的怀里。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彷佛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痛楚。
顾溪然的心脏猛地揪紧了。她收紧了双臂,将温旬抱得更紧了一些,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她知道,这眼泪里,或许有江袁汶的影子。但更多的,一定是触碰到了温旬自己灵魂深处,那道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