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休息室内,浓郁的雪松香气渐渐抚平了温旬心底的裂痕。
在顾溪然极尽温柔的安抚下,温旬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她从顾溪然的怀里退了出来,眼眶虽然还泛着微红,但那双桃花眼里已经重新凝聚起了属于「温旬」的坚韧与明媚。
小邵送进来的餐点还温热着。顾溪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旁,替她拆开餐具,陪着她一口一口地吃完。
半小时后,补好妆的温旬深吸了一口气,给了顾溪然一个安抚的笑容,转身重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犹如一位披上战甲的女王,再次步入了那片属于她的战场。
看着温旬重新投入拍摄的背影,顾溪然的眼眸深了深,随后转身走向了片场外围。
项澧、驻组设计师余牧以及助理小林,已经在保母车旁等候多时了。
「今天初步看下来,情况比预想的要顺利很多。」顾溪然恢复了那副冷静专业的总监做派,语气公事公办,「我刚才亲手调整过池宣云和其他几位配角的服装,剧组前期给的身体数据非常精准,实际在镜头前需要做剪裁更改的地方极少。」
她顿了顿,看向两位下属:「接下来的日常跟进,由小林一个人留在剧组负责对接就足够了。余牧,妳明天带着其他几套需要微调的备用服装,先回『然光』总部支援发表会后的订单。」
「好的,顾总监。」余牧和小林齐声应道。
站在一旁的项澧双臂环抱,听着顾溪然这番看似合理的人力调度,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叫小林一个人就够了?还不是因为妳这位堂堂的设计总监,以后肯定会三天两头找各种借口,亲自长在剧组里盯着妳家那位大明星?
交代完毕后,小林和余牧便先行离开,去整理今天的服装清单了。
片场外围的角落里,只剩下顾溪然和项澧两人。
夜风微凉,带来了片场远处微弱的打光灯热气。顾溪然沉默了片刻,突然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极具质感的金属烟盒。
「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苗亮起。
顾溪然微微低头,点燃了一根细长的香烟。她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自从和温旬在一起后,她甚至刻意戒掉了这个习惯,只因为温旬身上那股干净的木质玫瑰香,容不得半点烟草的浑浊。
但此刻,她却深吸了一口,随后微微仰起头,朝着深邃的夜空缓缓吐出了一缕淡烟雾。
烟雾缭绕间,那张向来清冷从容的脸庞上,罕见地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苦涩。
项澧挑了挑眉,靠在保母车的车门上,看着眼前这个彷佛被抽干了力气的挚友:「然,心情不好啊?」
顾溪然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她转过头,没有掩饰眼底的脆弱,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边胸口的位置。
「澧。」顾溪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理智上,我觉得我应该全力支持她的工作。她天生就属于镜头,她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演员。但是……」
顾溪然又抽了一口烟,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但是看到她今天哭成那个样子,看着她崩溃到走不出来……我的这里,好痛。」
那是她放在心尖上、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女人,却要在镜头前一次又一次地撕裂自己的灵魂,去体验那些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项澧收起了平时的戏谑,眼神变得温和而认真。她走上前,拍了拍顾溪然的肩膀:「然,妳得明白,这是她热爱并引以为傲的工作。而且,也不是她拍的每一部戏,基调都是这么阴暗压抑的。」
「我知道。」顾溪然夹着烟的手无力地垂下,目光望向片场那几盏刺眼的高层探照灯,「我只是……没办法想像。如果今天我不在她身边,如果以后她再遇到这种走不出来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看着顾溪然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项澧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直视着顾溪然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犹如一记警钟:
「然,妳要相信她的专业,更要尊重她的强大。」
项澧指了指片场的方向:「在还没有遇见妳、还没跟妳在一起之前,她就已经是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女演员了。那些比这更难熬的戏、更痛苦的情绪,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咬着牙走过来的。」
「爱一个人,不是把她圈在温室里。」项澧语重心长地说道,「她一定也希望妳能相信她的专业与韧性,而不是因为心疼,就这样贸然地想要介入、甚至干涉她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