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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练队伍走的是小道，本意是让学生徒步的路上可以躲阴凉，但树荫稀稀拉拉，聊胜于无。

无聊的人记录的生活也非常无聊。方之寸颓靡中感受着周围，天很热，草很绿，路很陡，人很多。他走着走着，恍惚以为自己正奔赴梁山——只不过自己是站在主角旁边那种凑人头的npc。

天上的太阳愈发毒辣，方之寸头顶仿佛飘着一行半透明的红色状态字——“炎热·持续掉血中”。这热不似沙漠那种直白的干燥，热气像麻糍粘在嘴里那般，黏糊糊的，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憋得他时不时想拉一拉领口。

带队教官意识到再这样走下去可能会有人中暑，于是下达指令，让学生原地坐下休息一会。

方之寸晕乎乎地躲进一片绿荫，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

人类明明已经进化褪去了像猴子猩猩那样的一身毛，可在持续高温下，依旧束手无策。或许他原型其实是一条固执的鱼，渴望徜徉大海，方之寸恍惚间，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汪洋。

透明瓶身的矿泉水在阳光照射下泛出五颜六色的光，瓶身凝着水珠，晃动间滴滴滚落，留余一条条湿痕。

方之寸抬头迎着晃眼的阳光看去，一张晒黑的小脸朝他笑着，眼睫下落了一片黑影，嘴大咧咧地敞开，露出那颗最搞怪的虎牙。

下一瞬，冰凉的触感在他脸上绽开，他微微眯起左眼，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滑进嘴角。

眼前的画面如同放慢的电影镜头。

“冰的！”徐霞语气轻快。

方之寸久久地看着他，两个字在耳中绕了半圈才堪堪落入心底。

久旱逢甘霖。

“这水我可背了一路呢！我就知道你会嫌重，拿你那小瓶子装水，肯定不够喝。我妈给我买的书包真够保温的，一早上了水还冰着，下次你拿我书包帮我带早餐……”

徐霞一解散就跑过来找方之寸，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见方之寸没回应，还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疑惑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热傻了？”

方之寸回过神，偏开脸接下矿泉水瓶，轻轻嗯了一声。

人声嘈杂。热意爬上耳尖，他心想：天气好热。

……

七天军训生活随着拉练的结束而告一段落。

下午方舟开车带着老陈一起来一中接方之寸。他的行李不算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楼道上也有很多来接小孩的家长，手上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狭窄的通道很是拥挤。

方舟看到他露在外面的腿上有好多红肿的小包，手肘戳了戳老陈，说：“你儿子会不会跟你一样是O型血啊，从小就招蚊子咬。”

老陈一手扛起铺盖，一手提着行李箱，“哪天带他去医院测测呗。”

“你带去啊，我最近单位上太忙了……哎！干脆给他做个体检，”

“行……”

中途方之寸忽然开口：“妈，我有东西放在徐霞那儿了，我去找他拿一下！”

“你快点啊，我们在楼下等你。”方舟说。

方之寸点了下头，转眼一溜烟冲上楼梯。

“你说咱儿子以后要是考不上高中，送去体校怎么样？”方舟看着孩子的背影，满眼都是滤镜，方才那飞快的奔跑速度，让她甚至忍不住幻想方之寸站上奥运领奖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