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赵静，立马注意到了赵静眼下来不及收回的微红。徐霞的目光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笑容反而开得更大了。

“你听我唱歌了没？我表现的还行吧！”

“你妈听了！”方舟说，“来摆个动作，我给你和你妈俩拍张照片。”

徐霞赶忙钻进赵静怀里，笑着朝着镜头比了个耶。

“小幺！”

三人循声望去。徐志大腹便便地走来，视线落在徐霞的裙子上，脸色倏地一僵。

赵静看见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快速移开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徐霞肩上，像是在无声地划出一条界限。

“老爹！”徐霞浑然不觉，扑过去，“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上班吗？”

徐志赶忙调整好神色，弯下腰接住他，声音刻意放得轻松：“我调课了，为了来看你的表演呀。不过还是晚了一点。”

他慢慢坐下，双手扶在膝盖上，指尖却不停地抠着裤缝。

徐霞坐在徐志腿上，一手拉着赵静。老爹的体温从后背传过来，妈妈的指尖勾着他的手指——他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心里有个地方，轻飘飘地鼓了起来。

方之寸把包递给徐霞，凑到他耳边说话，随即拉着他往厕所走。

小孩走后，徐志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他长声叹气，扶着眼眶，肩膀微微塌下来，压低声音凑到赵静耳边，语气无奈又忍无可忍。

“赵静，你有完没完……孩子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里，你还让他穿裙子！你能不能照顾照顾孩子的感受？”

赵静茫然地看着他。

“徐霞是男孩！你不能总给他穿裙子！他心疼你懂事听话，但是他一直被别人讲闲话！”

他摘下眼镜狠狠掐着眉心，语气里尽是冷静，“佳佳的事情，是我的错，可是你不止一个孩子啊！你能不能为了孩子想想，不要总是这么疯疯癫癫下去了！”

“佳佳走丢就是你的错！！你凭什么那么不耐烦？”赵静颤抖着声音，语气激动，忍压住声量。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没有否认！”徐志的声音骤然放大，又立刻压了下去，慌张回头扫了一眼周围，“可是佳佳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会心疼难受，你一天到晚地只会指责我，你是要逼死我吗？”

“徐志！！”赵静崩溃地吼了出来。

方舟听到动静，赶忙过来拉住赵静，又冲徐志使了个眼色：“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什么叫只会指责你、逼死你？！是你要逼死我！！你也知道佳佳是你的孩子？可你这个丧良心的父亲，居然把佳佳扔在路边自己打电话！！佳佳走丢后你还不乐意找了？！”

“你说什么疯话！你别人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了！”徐志突然暴起死死捂住赵静的嘴。

徐霞和方之寸回来就看到这个画面。

“啊啊老爹你放手啊……”徐霞用力拉扯徐志的手，眼泪霎时掉下来。

赵静再也难以忍受徐志的虚伪刻薄，“你要脸！！你卖女儿你要脸！”

“疯子！！”

“你们两个怎么又吵起来了！顾及着孩子点！”

赵静推搡徐志，两人愈加上头，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你这疯子，今天还是儿童节，你让儿子穿裙子，丢不丢脸啊？！你让所有人都笑话他！”徐志的声音终于没能压住，从嗓子眼里窜了出来。

“不是的！徐霞是帮……”方之寸在一旁急着解释，声音却完全被淹没了。

没人注意到他。

周围的视线已经开始飘过来了——有人侧目，有人窃语，空气里多了一层黏腻的、让人不安的东西。

赵静看到徐霞换上了裤子，心里一阵酸楚。她对此心里有愧，顿时泄了气，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无力地垂头，打理得整洁的头发在刚才的争执中被弄散。

“徐志！你少说两句！是孩子帮别人才穿裙子的！！”方舟用力拦住徐志。

可他依旧不依不饶，拍着手似要和她讲道理，“方姐，我们总要关心孩子的身心健康吧？她这样做将来把孩子养成一个变态怎么办？！”

徐霞突然大哭，声音盖过了他们的争吵，像一把剪刀把这些混乱的丝网一齐剪断，终止了这场战役。

三个大人愣愣地看着他。

“我错了……是我自己要穿裙子的，不是妈妈的错……”眼泪冲刷着脸上的妆容，如融化的冰淇淋，粘腻地粘在皮肤上，“我以后再也不参加儿童节了、再也不会给老爹丢脸了……你们不要吵架。”

方之寸最知道徐霞有多委屈，他的肩止不住发抖，忍着眼泪死死拽住徐霞的手。

大人的争吵在小孩的世界里是一件大事，小孩的懂事让大人的争吵变得无理可笑。

赵静抱着徐霞，把头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哭得无声无息。

徐志站在原地，手扶着眼镜框，扶了好几次，好像怎么也戴不稳。

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也一个个讪讪地收回了目光。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拉着孩子转身走了，有人假装一直在看别处。

没有人再笑了。

在这一场荒唐的闹剧中，徐霞的童年结束了。

他始终没有能力去维系一块断掉的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