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了办公室,泡了杯茶,打开电脑。
收件箱是空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网页关了。本来也没指望能这么快收到回复,但看到空空荡荡的收件箱,还是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喝了口茶,翻开教案,开始准备第一节课的内容。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刚做完早操回来,一个个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尘土味混合的气息。我打开窗户透了透气,然后开始讲课。
下课之后,课代表把作业收上来,一摞画纸堆在讲台上。我抱着它们回到办公室,坐下喝了口水,顺手又点开浏览器看了一眼。
收件箱还是空的。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人家是省考古所的研究员,又不是客服,哪有可能天天挂在网上等着回复陌生人的邮件。
我关掉网页,开始批作业。
中午去食堂吃饭,刘芸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今天有可乐鸡翅,色泽红亮,酱汁浓稠,看起来很不错。我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肉质软烂,甜咸适中。
“好吃吧?”刘芸说,“我今天就是为了这道菜才来食堂的。”
“嗯,不错。”
她又去加了一份米饭,回来的时候看我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有吗?”
“有。平时你至少会抱怨两句作业太多。”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刘芸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周五早上是初一(5)班的课。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后排几个男生还在追跑,看见我进来才各自窜回座位上。
这节课讲线条的表现力,我在黑板上示范了几种不同的排线方法,然后让他们在纸上练习。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我沿着过道慢慢走,偶尔停下来指点几句。走到第三排的时候,王浩举起他的画纸:“老师,您看我这线条对不对?”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排线倒是整齐,但方向全都是一个角度,没有交叉。
“你试试换个方向再排一层,”我说,“让线条交叉起来,这样会有层次感。”
“哦。”他低下头,又画了起来。
楼下的喇叭声响了很久,把还在睡梦中的我吵醒。窗帘外面是灰白色的天,云层压得很低。我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刚过七点半。好好的周末就这么被破坏了。
我躺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坐起来。
咖啡机咕噜咕噜地响着,蒸汽升起来,带着一股焦香的苦味。我靠在灶台边上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窗外的街道上已经有行人了,周末的早晨比工作日安静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滨城。我让它多响了一声才接起来。
“您好,是陈时桉老师吗?我是赵磊。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
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点本地口音,但不重。
“您好,赵老师。”
“收到您的站内信了,不好意思回复晚了,这几天在外面实地考察,刚回来。”他说,“您说想请教一些问题,关于青龙水库那片淹没区的?”
“是的。”我说,“您那篇考察简报写得很详细,尤其是那张水下建筑的照片,拍得很清楚。”
“那张照片拍了两年了。”他说,“水位低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个轮廓,平时完全在水下面。”
“您能确定那个建筑是什么时期的吗?”
“从结构和材料来看,大概率是清末到民国的民居。”他说,“但没做过正式发掘,只能根据表面特征推断。”
我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停了两三秒。然后他说:“陈老师,冒昧问一下——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美术老师。”我说,“在滨城市第三中学。”
“美术老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把这个身份放在嘴里嚼了一下,“那您怎么会对青龙水库的淹没区感兴趣?”
“偶然看到一些资料,觉得很有意思。”我说,“我平时喜欢画一些老建筑,所以对这方面比较关注。”
“原来是这样。”
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没有立刻接下去。那一两秒的空隙里,我忽然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完——或者说,他在等我说更多。我没有开口。
“您提到的那张照片,”他又接上了,“拍的是西望村的位置。”
西望村。
他说这三个字的语气,和说“青龙水库”“清末民居”时一模一样,平平淡淡的,像是随口带出来的一个地名。
但我刚从青平县回来,刚被那个档案管理员用那样的目光打量过——这个名字在那个地方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提起的词。
而他提起它的方式,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您能确定吗?”我问。
“八九不离十。做过一些比对,那片水域底下应该就是西望村的旧址。”他说,“不过这个结论还没有正式发表过,您先别往外传。”
“我明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说:“您对西望村了解多少?”
“不多。”我说,“只是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