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
"我是沈之光。"
只是四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
红影剧烈震荡。
四周红光疯狂翻滚。
整个地下湖掀起滔天波澜。
它愤怒了。
它不能接受。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拒绝过它。
它缓缓抬起手。
无数红色丝线朝沈之光扑去。
就在即将触碰他的瞬间——
一道柔和白光忽然从沈之光掌心亮起。
很微弱。
却异常坚定。
白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沈怀珏。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挡在儿子身前。
像很多年前一样。
替他挡住整个世界。
沈之光望着那道背影,眼眶通红。
耳边忽然响起父亲最后的声音。
"之光。"
"你不是沈家的祭品。"
"你只是……我的儿子。"
轰——
白光骤然扩散。
所有红光瞬间崩裂。
那道人形发出无声咆哮。
身体一点一点碎裂。
最终重新化作漫天猩红,退回地下湖深处。
山谷重新恢复寂静。
可沈之光却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一软,倒进江惠沁怀里。
---
"之光!"
江惠沁慌忙抱住他。
他的呼吸依旧微弱。
额头滚烫。
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那些好不容易留下来的记忆,又开始一点点消散。
远处。
地下湖仍不断泛起红光。
它没有失败。
只是暂时退去。
它仍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苏醒。
江惠沁终于意识到。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哪怕多停留一分钟。
沈之光都会再次被拖回那个深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蹲下身。
把已经失去意识的沈之光背到背上。
他的身体很沉。
沉得像压着整座山。
压着整个沈家数十年的宿命。
她双腿发抖。
肩膀剧痛。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上。
可她没有停。
一步。
又一步。
风雪扑面而来。
红光再次从身后蔓延。
无数猩红纹路沿着雪地飞速追来。
像活着的神经。
像不肯放弃猎物的野兽。
就在这时。
沈之光身体忽然轻轻一震。
嘴唇微动。
"……父亲……"
江惠沁眼泪瞬间落下。
她咬紧牙,大声喊道:
"之光!"
"你在外面!"
"你不在那里!"
"你在我背上!"
"你听见没有!"
"你跟我回家!"
仿佛听见了这句话。
那些红光忽然停顿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拒绝。
可下一秒。
它们再次疯狂追来。
速度更快。
距离越来越近。
江惠沁再也顾不上疼痛。
背着沈之光拼命向山谷出口奔去。
肺部像火烧。
双腿几乎失去知觉。
可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带他出去。
一定要带他出去。
终于。
风雪尽头。
她看见了一道光。
那不是红光。
而是真正属于地面的光。
出口到了。
她几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去。
就在跨出山谷的一瞬间。
身后的红光骤然暴涨。
像一张巨口扑来。
却在谷口前骤然停住。
仿佛那里存在一道无形屏障。
任凭它如何咆哮。
如何翻滚。
都无法越过一步。
它只能停留在黑暗里。
像一头永远无法离开深渊的怪物。
江惠沁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
她仍紧紧抱着背上的沈之光。
泪水止不住滑落。
她低下头,轻轻贴着他的额头。
声音轻得像风。
却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之光。"
"我们出来了。"
"以后……"
"再也没人能把你带回去。"
沈之光没有醒。
可他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风雪掠过山谷。
远处的红光,缓缓隐没于黑暗。
江惠沁抱着他,朝着山下缓缓走去。
一步。
又一步。
身后是深渊。
前方,是人间。
而她唯一想做的事,只剩下一件。
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