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击的余波渐渐散去。
地下湖重新陷入寂静。
风雪从穹顶缓缓飘落。
落得极慢。
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住。
又像整片天地都在等待着什么。
沈之光还站着。
可也仅仅只是站着。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胸口剧烈起伏。
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落在脚下石板上,又被残存的幽蓝纹路悄无声息地吞没。
江惠沁踉跄着冲过去。
几乎跪倒在他面前。
“之光……”
她伸手扶住他。
掌心触碰到的身体冰冷得可怕。
像一块正在失去温度的寒铁。
“你看看我。”
“别闭眼。”
“求你别闭眼……”
沈之光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
眼皮微微动了动。
他努力想抬起手。
可那只手刚离开身体半寸,又无力垂下。
视线越来越模糊。
风雪变成了一片苍白。
耳边所有声音都渐渐远去。
只有江惠沁的脸。
依旧清晰。
依旧固执地停留在他的世界里。
“惠……沁……”
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一秒。
他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
向前倒下。
“沈之光——!”
江惠沁猛地抱住他。
眼泪瞬间失控。
沈之光靠在她怀里。
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像风中的烛火。
随时都会熄灭。
“你不能睡……”
她死死抱着他。
声音颤抖。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会带我回家。”
“你不能骗我……”
可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他彻底昏迷了过去。
风雪无声落下。
地下湖安静得令人发慌。
而就在不久之前。
那个自称守门人的身影,已经随着密档一同坠入深渊。
只是临消失前。
他留下的话却始终盘旋在江惠沁耳边。
——你以为你赢了?
——密档不会放过你。
——你父亲没能逃掉。
——你也一样。
江惠沁低下头。
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
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却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真正的危险。
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
绝不能。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
将沈之光背到背上。
他的身体沉得惊人。
仿佛压着整座地下湖。
她的肩膀瞬间传来剧痛。
双腿发软。
可她咬紧牙关。
一步一步向出口走去。
湖水拍打着岸边。
风雪落在发间。
她走得很慢。
却始终没有停下。
“沈之光。”
“你听见了吗?”
“我背你回家。”
“所以你也要坚持住。”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声音轻轻散在风雪里。
没人回答。
可她依旧不断说着。
仿佛只要这样。
他就不会离开。
终于。
她看见了暗道。
就在踏上石阶的一瞬间。
身后的石板忽然震动了一下。
咚。
声音低沉。
像某种古老存在的心跳。
江惠沁身体猛地僵住。
回头望去。
熄灭已久的石板中央。
竟浮现出一抹暗红色光芒。
不像火。
更像血。
那道红光只闪烁了一瞬。
却让人遍体生寒。
湖水开始旋转。
风雪开始倒卷。
石壁深处传来沉闷轰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江惠沁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终于明白。
密档并没有真正结束。
它还在索取。
它还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它想要的——
正是沈之光。
恐惧像冰水一般漫过全身。
可下一秒。
她抱紧背上的人。
转身冲进暗道。
不管身后有什么。
她都不会回头。
---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江惠沁跌跌撞撞冲出出口。
整个人重重摔进雪地。
风雪漫天。
天光苍白。
可她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如此温暖。
她顾不上自己。
立刻将沈之光抱进怀里。
“我们出来了……”
“听见了吗?”
“我们出来了。”
她轻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