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么？替那些虚伪的神明活着，替他们杀戮，就这样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武器。到最后，一切都结束了，你一人沾满了鲜血背负了所有的罪孽，他们可是干干净净。”

“你什么都没有得到反倒失去了一切。”

“你所有的欢乐与幸福，你自己的人生。”

“可怜的牺牲品。”

“你已经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呢？伊斯塞提克。”

“我……忘记了。”

已经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我就再也不能由衷地笑出来了。我所有的笑容都只是为了安慰我身边的人，明明我连自己都无法安慰。

我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会在结束之前崩溃。我有不得不去战斗的理由，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感到无限的疲惫。但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把自己深深的恐惧压到最底层，任由它不断地膨胀，直到把我吞噬的那一天。

我现在不会去妄想自己的未来了。不会再去妄想着所谓平淡的幸福。虽然我从未后悔，如果真的有选择我也一定会走上和今天一样的路，但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异常肯定：我不可能从痛苦之中解脱。

“哥哥……哥哥！哥哥你听见没有呀！”

似乎有人在叫我？我缓缓睁开眼睛，午后的阳光刺入眼中。阳光之中的一抹深蓝，一如我所渴望的大海。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转生为人类之后的我时常做梦。当然，并不是什么好梦，我所梦见的大多是那些无能为力的瞬间还有不断地质问。身为神明时不觉得，现在常在睡梦中惊醒实在是心烦。

“艾莎姐姐在叫你呢！你怎么又睡着了！”

就在此刻，我可爱的弟弟又一次无视自己的体重就往我身上爬，我也没想到会有一天我要为一个5岁的小朋友头疼，感谢他没有像熊孩子一样一巴掌糊我脸上或是扯我头发。

“哥哥知道了，你自己玩，我先下去了。”我抱起他然后稳稳地放到一边，小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会闹腾，相比之下我已经闹腾不起来了。

“又睡着了吗赫里鲁安，现在可才下午3点。”围着白色围裙的金发少女正帮一个小孩子穿着衣服。

“对不起艾莎姐姐，我有时就会觉得很困。”也许我该暂时放轻松，可怎么可能忘记那些事呢？

现在是1971年，距离最后一次圣战开始还有15年。如你所见，因为多重封印的压迫我不得不在上一次封印俄菲翁后选择转世为人。没办法，原本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折磨下去了。我本以为好不容易做回人类至少可以享受几年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只可惜我太天真。

我所降生的家庭刚开始算是幸福美满。父亲是希腊一个小城镇上的小学教师，母亲则是一名护士。这一世我的名字是赫里鲁安。五岁那年我弟弟米罗出生的那天母亲产后大出血骤然离世，而父亲一时经不起打击也在第二天突发心脏病去世。

一夜之间我们成了孤儿，没有亲戚收养所以最后只能去孤儿院。我本以为这个时代至少人心纯朴，可在孤儿院中仍是免不了一些世俗的矛盾。好在除了院长那个大叔很势利外，孤儿院的护工们都是很温柔的人，在这里生活也可以。

心境已经变了，活了不知多久的我，带着所有的记忆。即使生为孩童也无法享受这样的平静生活了。所以比起我的弟弟，在大人眼里我是个内向安静的孩子。总是有人夸我懂事，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实在是太沉默了，没把我当问题儿童真的太好了。

你让我去和那些八九岁的小孩子玩是不可能的好吧！完全没有兴趣，我能耐心陪我弟玩我都觉得很震惊了。我从这一世出生到现在唯一挂念的就只有圣域，明明都在希腊却无法回去，我将来是一定要离开的，所以我并不想有太多的牵扯。不过在孤儿院倒还好，离开会比较方便。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我弟，说实话我是不希望他去圣域的。我希望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卷入这场混乱的战争。在我看来平淡普通的生活才是最可贵的。只是一旦圣战开始，真的存在普通的生活么？

“你这孩子就是太内向了！”艾莎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今天不用帮忙照顾了，带其他小朋友出去玩吧！”

“好耶！走嘛走嘛！”

我弟一听可以出去玩就高兴地跑来扯着我的衣服，毕竟他才5岁，一般不能随便一个人外出。

“好好好。”我答应着，反正也没事干，我肯定是不会玩的，每次就找个地方坐着无聊地看着米罗和其他小朋友愉快地玩耍。

“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哦！最近的城镇似乎不太安宁，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也不要跑太远，赫里鲁安你一定要看着弟弟妹妹们别让他们乱跑。”艾莎不停地叮嘱着。

再怎么样我现在还只是10岁的小朋友，顺便还要照顾我弟，还是等到15岁再想办法去圣域吧！

“唉……”

我无聊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我弟和一群小朋友愉快地玩耍，觉得自己像个保姆一样。其实就是在孤儿院后面的一块空地嘛！并不是没有同龄人——我是说表面的同龄人，只不过我不想和他们交流。他们也深知我是个沉默的人，没人自找没趣地来和我说话，除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赫里鲁安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不无聊。”

安洁丽娜是镇上屠夫的女儿，她最喜欢把自己的浅金色长发编成辫子，再穿上一条米色的小裙子，看上去很是可爱。因为是很温柔的人，大家还是很喜欢和她一起玩的。之所以会认识她单纯是因为上一次她弟弟欺负我弟时我把她弟揍了一顿，为此我还被艾莎押着去上门道歉，被院长关了一晚的禁闭，还好最后调解了。不仅仅是孤儿院的孩子，镇上的孩子也喜欢来这里玩，毕竟人多嘛。

我虽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相比起弟弟的话更偏爱妹妹，但任谁也不可以欺负我弟。

“你太孤僻，这样下去会被大家孤立的。”

“无所谓啦，你要是不想变成我这样的话就离我远一点吧！”很不解人情的话，但我实在没有这个心情。明明有那么多挂在心上的事却只能干坐着发呆。

以前看到别人穿裙子我还会稍稍羡慕一下，可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心情。

“嗯？”

一个男人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还有十几个马戏团打扮的人突然出现，把糖果分发给小孩子们。

马戏团？突然出现陌生人感觉很奇怪，我赶紧就跑回去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