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去的那天起,新生的她要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她所爱的和爱她之人活下去,而如今那个人正紧紧抱着自己。不知过了多久,周仰一点也不觉得引人注目。
“你怎么会在克里米亚!?”
总算松开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周仰笑了,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呢!”周仰看着雅柏菲卡,他还是比她高,周仰还以为自己这一次就能再长高一点了。虽然有变化,但从前的她长相还是有东方人的感觉,现在重生之后就真的是彻底的欧洲人长相了,不过还是可以看得出是她。
“快来人啊!这边这边!”
明明还有很多话要说,可在战地医院随时都有伤员送来。
“抱歉没有时间解释。”周仰只能先扔下雅柏菲卡就一头扎进了伤员中。直到她做完所有的工作准备休息时已是晚上了。
“抱歉一直让你等到现在。”
还有人在继续忙碌,周仰此时还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现在已是半夜了,忙到这种时候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像现在这样悠闲地坐在医院外长椅上以前是不可能的,周仰一般会选择去睡觉。今天她像过去一样搂着雅柏菲卡的手,倚靠在他的肩膀,却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的心情了。
“我……还是不能说为什么我必须离开。”如何说得出口呢?况且她也不需要彰显自己有多伟大或是多有牺牲精神,那件事已经……不会再去想了。
只要他能活下去就可以了,只要雅柏菲卡可以从原来死亡的命运中逃脱就足够了,周仰从未后悔。她只解释了自己这20年在伦敦的经历。
“这场战争结束,我就和你离开。这样贸然离去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
“为什么总是要和我道歉呢?”她还是她,雅柏菲卡虽然不知道为何维多利亚要离开,却总是很不安。维多利亚究竟对他隐瞒了什么?
“对不起。”
“你没有错。”周仰大抵知道雅柏菲卡因何向她道歉,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被厄里斯欺骗了,这和你没关系。”已经不能再以兄妹相称了,周仰不想再逃避自己的感情了,这样压抑在心里迟早有一天她会疯掉的。
“不要再突然离开了好吗?”他已经失去了多少人了?从最开始,她的母亲不得不离开他到路戈尼斯老师的死亡,到圣战中的挚友离去。他本是一幅完整的拼图,可命运却一块一块地夺走他的碎片。愈是拼命想留下的却愈是在眼前消逝。再一次被填满的心不想再变得残缺,再一次紧紧抱在怀中的人不想再失去了。
“……”周仰抬头,在昏暗火光下却看见了雅柏菲卡的眼泪,她从未见过他流泪,无论是在何种情况下。
他失去得太多了,甚至是生命都要被夺走,命运从来不公平。周仰从不后悔自己向命运臣服,杀死了过去的自己让他活过来,可此时她的心却如刀绞一般疼痛。周仰只恨,恨自己只能以死亡去换取他的新生,恨自己只能在七十一年之后才与他重逢。
【所以我才想要力量,我想要权力,只有这样才能救所有我想救的人】
“我不会再突然离开了。”她不愿再放手了,已经失去过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了。“我……”
还是说不出来吗?她的心意,她所压抑的一切。
“我都知道,可是维多利亚,圣战还没有结束,在漫长的战争之中什么都可能发生……”雅柏菲卡怎会不知道维多利亚的心意呢?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察觉到了,只是二人都没有说破。维多利亚,从那个当年生涩的小姑娘,在他面前总是会紧张得手足无措到后来独立而强大,总是喜欢黏着他。雅柏菲卡也看不清自己的感情,直到他孤身上路,他才理解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曾习惯了孤独却也习惯了她总是陪在他身边。
“我知道。”正如周仰所想的,雅柏菲卡绝对不会把责任退居次位,可她所爱的就是这样的他。“圣战中,为了和平牺牲的人太多了,他们也舍弃了自己的全部。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圣战结束之前我们没有资格说那样的话。”那么多人把大义放在首位,甘心被埋没在战争之中,他们又怎能顾着自己的情感呢?“我答应你,在圣战结束后,我会说出我想说的一切。”
等到圣战结束之后……突然就立了一个危险的flag呢!她已经不是命运之外的人了,看不清的未来,谁又知道等着她的是怎样的未来呢?
我选择了另一个悲惨的未来么?周仰回忆起她打算前往克里特岛的前一天,福柏告诉她的孔雀座的来源。欧罗巴,被天后赫拉所厌恶的女人,自己接受了她全部的命运,也会走向和她一样的未来么?
不想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呢。
周仰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夜晚,那个失而复得的夜晚,她下定决心要去争夺属于她的权力。
克里米亚战争直到1856才结束,在此期间雅柏菲卡留在斯库塔里战地医院陪着她。战争结束后,周仰没有再回伦敦,她辞去了一切职务,换上了新衣与雅柏菲卡一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