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心想,那两家人是宿敌,调解了很多次都没任何进展,上法院或许还真有用。
王安碧如数家珍,“前两天,不是统计今年的生猪存栏数吗?当时吴支书估了一个数给他,我听起来也是大差不差的,他非要在群里问,让养猪户给他报,还要和以往的数据做对比,说搞什么走势分析。结果,啥都没分析出来,反倒有很多人跑来问,养猪的是不是有补贴了。我们说没有,他们就和我们吵,说养鸡的都有,养猪的为什么没有。”王安碧边说边摆手,脸上的皱纹都褶到了一起。“吴支书给他讲,村里做工作,有的不能太较真。谁知他说,数据必须真实才有生命力,吴支书也就懒得和他扯了,让他自己待着了!”
苏溪默默地听着,心里升起一股对他的同情和理解,曾经她也这样认为。慢慢地,她习惯了听吩咐,他们让说怎么填,她就怎么填。
“昨天,农委下来看我们的集体经济,开座谈会。我孙子回来了,就来得晚了一点,拜托他帮我打扫一下会议室。我来一看,窗户窗帘都没拉开,桌子上全是水印子,一道道的,还不如不打扫呢!这个程书记哟!”王安碧越说越激动,在她眼里,程留聿不仅没用,还只会添乱。
苏溪想起,以前,程留聿家里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想来,不至于吧。
“还有,他把伙食费交到乡政府了。在食堂吃了一顿就不去了,就跑外面去吃,吃了没两天,又吃不惯,让我们帮他找吃饭的地方,好难将就哟,吴支书说得没错,真是请了一尊佛。”王安碧越讲越激动,开始龇牙咧嘴,像是牛蒡子的果实钩住了头发,扯也扯不掉。
苏溪暗笑,别说是他,就连她这么不挑食的人,也吃不下政府食堂的两顿饭,肉炒得水汪汪的还有一股臭味,想起来就作呕,青菜不是油裹大蒜,就是大蒜裹油。早餐永远是肉丝臊子,干面条得自己煮,调料得自己打,鸡蛋得自己煎。但凡去过政府食堂的人,无一不说食堂差。这事儿在县级部门也传开了,提及鸡坪乡,都说没吃过比这更难吃的食堂,经常都看到乡政府旁边的小饭馆有职工自掏腰包开小灶。
“那他现在在哪儿吃饭?”
“在刘主任家里吃!他女儿不是离婚回来了嘛,家里常常有人。”
“这样啊!”
苏溪这才想起有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嘱咐,王安碧听完后很惊讶。这几年,苏溪从来不隐瞒自己有孩子的事实,怎么到了他这儿,就非要拜托她保密,苏溪说起了无关痛痒的谎话,“我们都是老朋友,让他知道了,没面子嘛。”
王安碧会意,又问:“还真要走啊!我还以为你这趟回来就不走了呢!”
“没办法,还是得走。”
就在两人蟋蟋窣窣说个不停的时候,程留聿从二楼下来了,苏溪用余光撇到了门口的人影,假装没有看到,又开始忙自己的事情。程留聿走到她旁边问:“苏溪,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做的。”
苏溪点着鼠标,面无表情地答道:“没有。”
王安碧打量着他,刚刚满脸的狰狞都化作了慈祥的微笑,“苏溪你一个人任务重,你给程书记分点。”
程留聿解释道:“吴支书说,让我和你一起准备巡察组要的资料,也顺便了解村里的情况。还说,让我把关系转进来,方便参加村支部的组织生活。”
“资料不需要你准备,我自己来。转接关系的事,你把入党志愿书复印一份给我,确认无误后,在平台上转就可以。”说话的时候,苏溪依旧没看他。
程留聿拿出手机,“你换微信了吧,我加你,你把组织信息发我,我发给单位。”
苏溪忽视了他的请求,在面前一摞打废了的纸上面写下了转接信息和联系电话,翻起纸,放到程留聿面前的打印机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程留聿被这一声响震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溪,明明他在示好,她为什么不解人情。一旁的王安碧也看出了气氛的不对,笑着劝道:“苏溪,你和程书记是同学,他刚来,你多带带他。”
“不是同学,只是同校。”
苏溪把打印好的资料垛在一起,咔咔咔地用订书机订好,而后,绕过程留聿,去了二楼。她用力拉开二楼的门,扒出档案盒,刺啦刺啦地撕开沾边,像无情的作业机器。
程留聿一头雾水,他还是没弄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苏溪,她为何如此傲气。
同在南理县城的其他人,也有自己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