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道:“男人顶天立地，这是自然的道理。婆婆就是生了两个男孩才有立足之地，娘娘只有妾身一个女儿，在这条街受尽欺负，再生女儿会让人家瞧不起。”

想到这些，她恍惚感慨，“那种日子也过去了，韩休有一个出息的兄弟，没人再敢欺负我们。”

她话中不自觉的沉重犹如囚牢，很消耗人的心力，韩瑗听了一会儿就感到瞌睡，韩休还没回来，她想要告辞，妇人却滔滔不绝，讲到兴头上，告诉韩瑗，“贵人不知有多神奇，这多亏你的庇佑，有人打通关系要强拆酒铺，大伯子去说理都不行，韩休去典当镯子，坊正第二天亲自来这里，承诺让妾身一家永久居住。”

“那镯子，当真是个好东西。”

她话中有所期待，再三提及她的馈赠，赞美她给与的物品的作用。

韩瑗忍不住问:“镯子卖了多少钱？”

妇人恭谨道:“一共卖了二百九十两银子，家里的债全部还清了，店面也翻新一遍，谢谢贵人赏赐。”

“这世上像贵人这般仁慈善良的人，再也没有了。”

“贵人帮贱妾一家改变了命运。”

韩瑗呆然，她感到压力。这时候韩休回来了，她终于可以站起来跟他们告别。

韩休有点惶恐，诺诺连声将她送至门口，往事闪回，他又有一瞬间下意识问:“娘子，不再坐一会儿吗？我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糖果，还有松子仁。”

韩瑗上了马车，隔着车窗跟他招手，他的意识被无形的巨兽吞没，两个人相视而笑，他的眼睛说不上来的茫然，好像受到命运的拨弄。

恐怕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下午韩玠回来，身上带有一丝清冽的酒气。春天一来，金人又要想办法索取，北方不是很太平，刘豫的伪齐国政权被废黜后，女真的皇帝支持汉化，大批契丹、女真人迁入中原，与那里的土著汉人杂处，根基稳固之后，金朝宗室又有南侵之志。国朝为了抵御，向大理购置马匹，在边境设置专门博马商道进行茶马贸易，春天西南地区民族爆发争端，商道受阻。

这是常有之事，宋金虽已合议，边界小规模冲突却连绵不断，皇帝和官员处于紧绷状态，军队处于警戒模式，一旦有意外发生，主政的大臣就要为此负责任，首当其冲。

最近骂他的人应该是挺多的，小报都在讲他的不好，韩瑗回来路过书肆，还买了一份，韩玠沐浴完出来，她正坐在春日的回廊下观看，竹帘半卷，黄昏暮色，他身上有花香，隐隐约约扑鼻。

韩瑗就仰起脑袋，脸上的巴掌印早下去了，没留一点痕迹，看着是好全了，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他们对视，韩玠收回目光，淡漠道:“今天去了哪里？”

韩瑗站起来说:“见到了韩休。”

韩玠不语，她接着道:“他和妻子在卖酒，妻子肚子里有个孩子，看起来好大。”

韩玠皱眉不悦，“下次不准再去那些地方。”

韩瑗不以为然，“路过市井，有什么稀奇，我不过是去看看。”

“而且我不会再去。”

她低头有些黯然，“我送过他一个镯子，他妻子告诉我我帮他们改变了命运，韩休现在对我也不似从前了。”

韩玠讽笑，“别人一定夸你是国朝大善人吧。”

韩瑗点点头，奇怪道:“我给她的镯子值那么多钱。”

韩玠俯视她，淡漠道:“以后不准再把我的东西送人。”

韩瑗说:“女使姊姊讲过了。”

她随即翻开小报，像要分享一个秘密那样，悄声指给他看，“他们说你不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