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为证,他们热烈、坦荡、毫无保留地,深爱着彼此。
良久,唇齿温柔分离,呼吸轻轻纠缠。
顾晚姝她轻轻埋首,趴在他温热的肩头,发丝轻垂,贴在颈间,软糯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轻声呢喃。
“清砚,你还没跟我说过你的父母。”
这句温柔的问询,像一缕轻风,轻轻掀开了他尘封十年的过往帷幕。
方才眼底所有的松弛、欢喜、温柔,瞬间悄然褪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海浪反复起落数次,才听见他干涩微哑的嗓音,轻轻响在风夜里。
“他们都死了。”
短短五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心扉。
顾晚姝靠在他肩头的身子骤然一滞,心底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她从未听过他提及家人,从未知晓他年少过往,只当他是孤身飘零,却从不知,他竟是早早失了双亲,无人庇佑,无家可归。
不等她心绪平复,他轻声续道,语调平淡得近乎漠然,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旧事,唯有细微的颤音,藏着压抑至深的伤痛。
“进戏园子的第二天,他们就都死了。”
无人知晓,那年少的一夜,究竟颠覆了他多少人生。
一夜之间,阖家尽散,年少稚子被迫孤身漂泊,为求存活,隐入梨园,从此戴着温润的面具,周旋人世,隐忍度日。
他向来清冷自持,惯于藏伤,从不示弱,外人所见永远是他温润从容、风月安然的模样。
可今夜,在最爱、最信赖的姑娘面前,在漫天温柔星光之下,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眼眶。
这是苏清砚活了二十余年,第一次落泪。
没有嚎啕,没有崩溃,只是静静靠着肩头,无声湿了眉眼,淌尽半生无人诉说的委屈与悲凉。
他嗓音哽咽极轻,近乎气音,低低吐出心底压了十年的沉郁:
“小姝,我好恨……”
恨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恨世事无情,恨命运刻薄,夺走他所有安稳烟火,让他从此孤身浮沉,岁岁寒凉。
顾晚姝心口酸涩得发疼,彻底慌了,彻底软了。她满心满眼只有心疼,彻彻底底的心疼。她舍不得他落泪,舍不得他再剖开旧伤自我折磨。
顾晚姝微微抬手,指尖轻柔温热,轻轻覆在他的唇上,温柔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眼眶微红,嗓音软糯哽咽,带着真切的体恤:
“清砚,难过我们就不说。”
“我不愿看你哭。”
过往太苦,旧伤太痛,不必时时翻出晾晒。
他们就这般静静依偎在无边海岸边,星河为帐,沧海为床,彼此取暖,彼此治愈。
她丝毫不知,今夜她温柔的阻拦,轻轻捂住的那句未完的话语,悄然捂住了所有命运的伏笔。
可很久以后她才恍然知晓,那一夜,是他们离所有真相最近的一次。是她此生,最无意、也最无法挽回的一次错过。
只是此刻风轻星柔,爱意滚烫,所有暗涌皆沉于深海,所有宿命伏笔皆隐于无形。
她抱着落泪的少年,心底只剩赤诚滚烫、义无反顾的执念。
苏清砚,
我爱你。
非常非常爱。
我想陪你岁岁年年,抚平你所有风霜,照亮你往后所有长路,让你从此不再孤单,不再落泪。
只是那时的晚风太柔,星光太亮,爱意太满。
无人知晓,命运早已在温柔深处,悄悄埋下了爱恨纠葛的终局。
温柔是真,深爱是真,可冥冥之中的错开与注定,亦是早已落笔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