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郎君……
文……
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清河文氏有那么多人,他未必就是那一家,他一定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文三郎君。
然而秦王的下一句话,彻底堵死了她内心一切的希望,和不切实际的期冀:
“好你个文骋!首辅大人派你来,不就是要搜寻我的罪证,好掌控我的一举一动吗?!”秦王面色如常,然而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话语里的风雨欲来,“他以为是我的盟友,料定我不敢动他的儿子,所以让你亲自来调查冀州山贼一案。”
“说来可笑,一个小小的山贼案,居然让麒麟卫副指挥使不远万里、亲自前来,首辅大人当真以为我是小孩子吗?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吗?”
文骋抹了一把嘴,笑了起来:“殿下息怒,这事确实与我父亲无关,是我自作主张……”
秦王抬起手还要打,却被文骋一把捏住了手腕:“殿下年轻气盛,可是你仔细想想,如果真是我父亲想要探知殿下的底细,他绝不会让麒麟卫单独行事。”
秦王想了想,愤愤地甩开他的手:“你说的不错——按照那老狐狸的脾性,不会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情。”
文骋听对方言语对自己父亲不敬,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掏出一块巾帕开始给自己止血。秦王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嘲讽道:“堂堂首辅之子,居然会这么狼狈,也是难得一见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多问了一句,刚才你就死在山贼的乱刀之中了。”
文骋反唇相讥:“所以啊,刚才殿下落井下石,我也没有打回去不是吗?”
两人对视片刻,居然同时笑了起来,水牢里那针锋相对的气氛骤然消散了。
在谁都注意不到的黑暗里,虞怜捏紧了拳头。
文骋。
居然是文骋。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彼时她只有七八岁,文骋也不过十一二岁,他们在宫宴上追逐打闹,在马球场上你追我赶,在上元节灯会上手牵手数着河灯……
记忆里的他,周身总是笼罩着阳光的味道,那样的意气风发,给她献宝似的送来弓箭、古籍、冰灯,只为了看她展颜一笑。
想到两人相识的这几天,他那种或是戏谑嘲讽,或是冷漠不语的风格,都让虞怜感到他带着一层厚厚的面具。她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甚至不知道他真实的情绪。
同样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那一瞬间虞怜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冲动,想要冲出去揪着他的衣领问一问,他究竟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小女孩。可是强大的理智扼住了她的冲动,她的命是好不容易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现在的她不能被任何一个故人认出来。
虽然文松年看在与沈烈多年的交情上,在当年的事情里没有落井下石,对所有和沈家交好的人赶尽杀绝,但是虞怜不敢冒险。这两天的接触已经让她明白,文骋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麒麟卫二把手,绝不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当朝首辅。
自己不能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否则这个身份迟早要暴露在文家人眼中。
突然,她耳边响起了听雪楼主的声音:“主人,秦王和文家人的命留还是不留,在您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