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从头顶浇灌而下,温愿安随手擦了几下头发,转身抓衣服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抓到。
亲娘。自己的睡衣呢?
温愿安赤着脚把浴室门拉开一条缝。
“温佑安,我放门口的衣服呢?”
温佑安闻声寻来,和他一样不解。
“衣服?没有啊。”
“怎么可能没有?你逗我啊?”
温佑安在原地转了个圈:“你没放门口吧。”
“?”
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是习惯把衣服放在那里的。
温愿安忽然想起什么事情。
“你……开始洗衣服了吗?”他弱弱的问。
温佑安:“……”
他默默扶额,似乎也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我去给你再找一件睡衣。”温佑安一脸菜色,转身走进卧室。
他无奈,只能继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如果再高一些,如果他也有一双异色的瞳孔。
那么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温愿安的指尖轻触到镜面,仿佛抚上了温佑安的脸颊。
“温佑安,我也想知道你从前的事情。”
……
温愿安穿着短袖短裤,一脸无奈的站在浴室门口。
“我就两件睡衣都洗了?”
温佑安偷笑:“嗯,那件是前天洗的,没干。”
“……”
“算了,这样干活也方便。”
反正屋里也不冷,穿着短裤短袖也方便自己收拾家里。
“对了,阿愿。”温佑安忽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
“你多了一节格斗课。”
温愿安不以为意:“行。”
“另外,礼仪老师请假了。”温佑安遗憾的说道,“所以寒假的礼仪课……”
温愿安两眼放光:“不上了?”
温佑安的笑容一如往常:“我来教。”
温愿安:“什么礼仪课这么重要……”
“因为我受邀参加一场舞会。”温佑安笑眯眯的,“你们三个都要和我一起。”
这触碰到了温愿安的知识盲区。
温佑安笑着看他:“交际舞不算难,我还是有信心能教好你的。”
温愿安:“行……”
二人累了一天,但房子被打扫的尤为干净整洁。温愿安叉着腰,无比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战绩。
温佑安也活动了一下肩膀,将手重新搭在温愿安身上。
“好了,来收拾行李吧。”
温愿安:“……”
“这次要在法国呆到寒假结束,可是大工程哦。”温佑安忍着笑意抓了抓温愿安的脑袋,将两个行李箱又拿了出来。
温愿安:“……”
他不想动,于是瘫倒在沙发上以示抗议。
“明天几点的飞机?”
闷闷的声音从柔软的棉絮里传出,像是蒙了层雾气似的。听起来甚至有些埋怨的意味。
温佑安顺势坐到沙发角落。
“很不巧,早上十点。”
“……”
温愿安随手拿来一个抱枕蒙住脑袋。
他拨开温愿安眼前的刘海,小声问他。
“如果有人需要我帮忙收拾行李的话,我还是很乐意的。”
温愿安:“……”
一直在挑衅我。
“你知道我的书都放在哪吗?”
温佑安骄傲的点头:“当然了。”
“那衣服?”
“你这件都是我找的呢。”
温愿安:“……”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个月了诶。”
他将脸向抱枕里蹭了几下,算是默许了温佑安的提议。
“好的,我去咯。”
温佑安笑盈盈的揉了揉他的发顶,不知为何兴奋的走向了屋里。
其实温愿安想问很久了,为什么温佑安这么喜欢照顾别人呢。
然而他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温愿安只是有些累,便想着阖眼躺一会好了。谁承想眼皮愈发沉重,温愿安这次倒是不管不顾的睡了过去。
其实温愿安挺长时间没怎么睡过整觉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每天繁忙的课程,扰他清梦的真实原因,其实是一场噩梦。
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柔软的沙发恰到好处支撑着温愿安的身体。
“阿愿。”
“你走。”
又来了。
身体不再能活动,自己的脊背似是有千斤重的东西压着他。
早知道这样,他不应该趴在沙发上。
温愿安迷迷糊糊的想着,思绪却再次不受控制是飘向远方。
人高的木柜忽然倒下来,其中摆放着的奖杯一个接一个砸在温愿安身上。他被压到喘不过气,眼前冲天的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之中。
温愿安急切的喘息着,身边顿时被一阵热浪包裹住,像是被丢进了一锅滚烫的开水之中,让他练爬起身都做不到。温愿安努力的伸出被柜子压住的胳膊,企图再向前爬一点,哪怕就一点也好。
任安若就昏倒在他面前,额头上还在汩汩流着鲜血。艳红的血色和火焰交相辉映,色调出奇的统一。
明明就是那样近在咫尺的距离,温愿安却连抓住她的手都做不到。
他咬着牙,拖着自己的被木柜压住的断腿,一个劲的向前扒着水泥地。
然而任安若等不了他了。
火焰已经烧上她的衣摆,明艳的火光正在烧着他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
包括温愿安自己背上的柜子。
那些疤痕就是这个时候留下来的。
“妈……”
他的声音微弱到难以察觉,耳根只剩下火舌缠绕着木头的燃烧声,以及外面消防车的鸣笛声。
明明就再坚持那么一会就可以了。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刚刚闯入火场时,任安若见到他后的尖叫声。
“阿愿,你走!”
“你走!你走啊!”
然而他来不及说什么,琴房中的玻璃门“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温愿安被吓了一跳,继续掩着口鼻向前走。
“妈,我们一起啊……”
温愿安焦急的说道。
任安若正欲开口,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砸了下来。
温愿安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他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一片洁白,和围在自己身边的医生和护士们。他脸上还带着氧气罩,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也不知他们努力了多少将自己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但温愿安都无暇顾及了。
“我妈呢……”
他的声音何其微弱,一时间甚至都没人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还是一个护士,轻轻附耳到他跟前。
“我妈妈呢……”
对方闻言,又拉了一下医生的白大褂。
“我们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