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有些闷。
“以前你看方案的时候,眼睛里是有笑意的。最近眉头总是锁着。”
姜晚意终于在红灯空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南栀缓缓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盛着散不尽的醉意,可看着姜晚意的时候,却干净、专注得让人心惊。
她看着身边这个她注视了无数次的女人,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天天都在看你啊。”
姜晚意只觉得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沈南栀却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说完便重新靠回座位上,转过头看着窗外暴雨里的夜色。
过了很久,她才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说: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主动去找你,你不会刻意躲着我。”
“以前你看见我的时候,是真的会对我笑。”
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把这两个月所有积下来的委屈,都在这个大雨的深夜里吐干净:
“以前,我甚至觉得……”
她突兀地停住了。
姜晚意的心跳快得连引擎声都压不住。
半晌,她低声追问:“觉得什么?”
沈南栀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雨声几乎要把这个问题掩埋。
她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
“我以为,自己对你来说,多多少少是有一点特别的。”
姜晚意没有说话,前方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她才像是突然回神,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小区,在沈南栀住的那栋楼下停了下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路灯昏黄的光晕把雨幕照成温暖的金色,把小小的车厢与外头的世界隔开来。
沈南栀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手搭上了车门把手。
“南栀。”
她的动作一顿,僵了一下,回过头。
姜晚意依然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神情隐在光影里,看不分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南栀以为只是一句“路上小心”的时候,她终于垂下眼睫,极轻地说:
“前段时间……不是你的问题。”
沈南栀愣住了。
“是我不好。”姜晚意移开视线。
“对不起。”
沈南栀坐在副驾驶上,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鼻尖酸得厉害。
这句道歉,这句承认她并非自作多情的话。
她已经在无数个自我怀疑的夜里,等了太久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牵起嘴角:“没关系。”
然后推开车门,走进了漫天大雨里。
走出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
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原地,大灯在雨雾中亮着,没有立刻离开。
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她看不清姜晚意的脸。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雨打在她肩上,很快湿透了外套。
车厢里,姜晚意久久没有发动汽车。
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进公寓大堂的灯光里,把双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腿上。
窗外的雨疯狂地敲打着车身,整座城市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她闭上眼睛。
她没有再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也没有再试图把任何东西想清楚。
她只是坐在那里,在那辆静止的车里,在那场停不下来的雨里,第一次,没有逼自己往后退。
因为她已经清楚地知道,
在这场名为克制的博弈里,她早就输了。
只是输得太安静,连她自己都没有及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