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盏撑着膝盖喘气，半晌才丢开用尽燃料的喷火器，直起身，往「搭档」那边走。

榕树倒下过程中，「搭档」直接跳了下来，现在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一把怪模怪样的刀，连异能都认不出是什么款式——弧形钩刃，近刃口部略厚而钝，末端极为锋利，有牙齿般的锯齿，柄尾没有指环，只有脊骨般的凸起。

像是Khopesh和Karambit的结合体。

这种造型，怪不得对方挖晶核用手不用刀，是怕卡住吧？

「疼疼疼……」

殷盏皱了下眉毛，反手去摸，在黏腻的摩擦声中揪出肩胛上的榕树叶。

这时，他终于看清「搭档」另一边身体，一惊。

对方另一条手臂几乎只剩白骨，正往下淅淅沥沥滴着血，亮黄色的运动服已经洇得看不清原色。

西红柿炒蛋配色里的西红柿部分，根本就是「搭档」的血。

这样还能保持站立，难道对方也是「痛觉归零」？可这种出血量……

殷盏嘴里发干：“你……”

「搭档」一动，朝他抬头，腮帮鼓起一块，像含了块糖。

有反应就好，殷盏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向对方靠近：“你怎么样？”

「搭档」没回答。

这个距离之下，殷盏发现对方的虹膜是琥珀色的，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浅，遍布的彩色纹身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图案，而是各种卡通人物，蓝精灵米老鼠唐老鸭——打住，再说下去迪○尼就要发律师函了。

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正一瞬不瞬注视着他，眼角被血染成红色的小丑鱼因为大睁的双眼露出0.0的表情。

殷盏蓦然觉得有些古怪，脚步一顿：“你……”

声带的震动尚未传播，「搭档」如弹簧般向他扑来！

此时两人距离不过五米，仅是一眨眼功夫，「搭档」已扑至眼前，刀尖直直刺向他的眼睛。

“喂！”殷盏一口气卡在喉咙，狼狈地向后躲闪，手胡乱去摸武器，总算在最后一刻挡上去。

“当！”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大的力气！

为了卸力，他第一时间后退，巨大的力道却完全没有减弱的趋势，他不得不一退再退，脚步越来越凌乱。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脚后跟猛地撞在突起的石块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骤然颠倒的视野中，雪白的刀光如影随形，一直占据正中位置，然后被黑雾覆盖。

“滴答。”

直到凉意从眼皮袭来，殷盏才意识到对方弯月形的刀尖一直死死贴着他的眼皮，对方的血正因为惯性，不断滴落到他脸上。

什么——什么东西！

被绊倒后，他直接后脑着地，此刻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完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被一刀捅穿右眼。

见鬼，所以「命中注定」指的是见面就要他命吗！

提升好感度是因为不提升就会被干掉吗！

殷盏胸口剧烈起伏，耳边是「疼疼疼疼疼」的尖叫，让他怀疑后脑勺已经被磕烂了，鼻间是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清凉的熟悉的味道——

「搭档」的纸面数据毫无疑问比他高一大截，他没当场暴毙，多亏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

大概那些恐怖的伤势还是影响了对方的战斗力。

殷盏咬着后槽牙，两条腿一绞一翻，腰部发力，一个旋身将「搭档」压在下面。

“锵——”

解剖刀从弯月的中部划到尖部，带出一溜火花，最后卡在顶端锯齿上，殷盏压上全身重量，硬生生把刀压到「搭档」的颈侧。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屈起一条腿借力，再度下压。

刀尖咬入皮肉，沁出浑圆的血珠。

「搭档」还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角的小丑鱼依旧0.0，像个对死亡无动于衷的人偶。

他当前的身体状况不足以和对方僵持太久，可如果说要杀了对方——

这么近的距离，殷盏注意到对方两只眼睛的下眼睑处都有串点状疤痕。

像是曾经有人把他眼睛缝起来过一样。

这个念头闯进他脑中的刹那，两串点状疤痕忽然一弯，小丑鱼于是：＞.＜。

“我要松手了哦。”

清凉的薄荷味骤然浓郁，「搭档」用极度轻快的嗓音宣布。

“什——”

在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之前，殷盏感到一直与他相抗的力道一卸。

“咄！”

薄薄的解剖刀斜签着没入地里，片刻，某条被海绵宝宝派大星章鱼哥覆盖的脖颈上沁出一条细长的血线，脖颈的主人摊开手臂，躺成一个大字，仿佛全然不担心被跨坐在身上的人割断喉咙。

“好疼哦。”他嘀嘀咕咕地抱怨。

殷盏俯在上方，胸口起伏，半晌才和涌上来的滚烫情绪接上线：

“你有病啊？！”

“因为看到小酒太激动了，不好玩吗？”

身下的人无辜地眨眼，脸颊周而复始地鼓起又憋下去，猛烈的薄荷味不断溢出来，像个成了精的薄荷香氛。

玩你个头，跟你很熟吗！什么奇行种搭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