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来得一日比一日早,傍晚六点刚过,窗外的产业园就浸在了灰蓝色的暮色里。
她山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岑知意伏在办公桌前,指尖划过三份融资驳回函,纸上的字句字字相似:垂直女性消费赛道体量有限,行业天花板过低,短期盈利空间不足,暂不考虑投资。
这是第三次碰壁。从月初接洽第一家VC开始,她前后跑了七场路演,换来的全是一模一样的结论。
林小溪看着老板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角。岑知意抬眼笑了笑,示意自己无妨,转头又将目光落回商业计划书上。
岑知意没有把融资遇阻的事告诉谢逾。自咖啡馆那场谈话过后,两人的相处始终隔着一层薄纱。
她怕一旦开口求助,又会落入“他帮便是感情干预,不帮便是冷眼旁观”的两难境地。他有他的职业底线,她也有自己的执拗。
她想靠着自己的双脚站稳,不想让这份刚萌芽的关系,掺杂资本与帮扶的杂质。
白天的忙碌尚能填满思绪,可一旦夜深人静,心底的迷茫便会肆意翻涌。工位旁的棠棠蜷在软垫里打着盹,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
岑知意一遍遍修改融资方案,调整营收模型、拓宽业务设想,可每一次推演,都绕不开“赛道狭窄”这个硬伤。疲惫像潮水般将她包裹,连同那些关于感情的纠结,一同压在心头。
夜里十点多,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出租屋。一路上车水马龙,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她握着方向盘,神情淡然,心里却沉甸甸的。
推开家门,一室清冷,窗台上的海棠枝叶安静舒展,往日能抚慰心绪的绿意,此刻也显得寡淡。
简单洗漱过后,她靠在床头,手机静静放在身侧。本以为又是一个无声的夜晚,屏幕却突然亮起,来电界面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岑知意盯着屏幕看了数秒,指尖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接起,声音带着连日劳累后的沙哑:“喂。”
听筒那头的环境音很静,想来他也是独处状态。谢逾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看透人心的通透:“你是不是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我出手相助,就是用感情干涉你的事业;我袖手旁观,便是生性冷漠?”
岑知意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没有直白说过这些念头,可他偏偏一眼看穿。她抿了抿唇,低声反驳:“我没说过。”
“不用开口,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你刻意躲着我,一点点把我推远。究其根本,是你在害怕。”
“害怕?”她轻声反问。
“怕你越来越依赖我,怕这份心意会打乱你前行的脚步。”他的话语缓缓传来,每一句都戳中她心底最深的不安:“你想独立,想独当一面,所以下意识地推开所有来自我的靠近与帮助。”
这番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开了她层层伪装的外壳。连日的压力、迷茫、委屈在瞬间涌上来,情绪彻底失控。她不想再继续这场剖析与对峙,指尖一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归寂静,岑知意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眶微微泛红。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她怕依赖,怕失衡,更怕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凌晨一点、两点、三点,睡意全无。她解锁手机,点开和谢逾白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反复闪烁。
起初,她只敲下“分开吧”三个字,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又逐字删掉。过了片刻,再次输入,依旧是寥寥数语,终究还是觉得太过仓促。反反复复,删了写,写了删,内心挣扎到极致。
最后,她索性写下一大段文字,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纠结、欢喜与疲惫尽数倾诉出来。
文字的末尾,她落笔:不是不喜欢,只是喜欢到不知所措,再也没办法这样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