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三个周一,是她山正式启动的第一天。
岑知意开着车过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共享办公园区的玻璃门还锁着,保安蹲在门口吃包子,热气裹着面香飘出来。
她把车停在划线车位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从出租屋搬过来的手冲壶、半袋耶加雪菲豆子、那盆养了两年多的海棠,还有一摞磨得起毛的牛皮笔记本和项目底稿。
工位在三楼拐角,不到十平米,月租一千八。一张密度板办公桌、一把简易办公椅,旁边挤着个半人高的文件柜,墙面白得发空,连个挂钩都没有。和青禾宽敞的策略部工位比起来,局促得像刚毕业时租的第一个单间。可她把海棠摆在窗沿最向阳的位置,把牛皮笔记本摊在桌面正中央,指尖擦过微凉的桌面,心里反倒异常踏实。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地方。不用对齐公司的营收目标,不用迁就客户的拍脑袋想法,做什么、怎么做,全由自己说了算。
上午跑政务服务中心。营业执照是前几天线上提交的,今天现场取,A4纸大小,塑封膜蹭得指尖发涩,“她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几个字端端正正印在上面。
刻章的铺子在政务中心旁边的巷子里,铜质公章拿在手里沉得很,蘸了印泥按下去,红圈里的“她山”两个字清晰地落在白纸上。她对着看了好一会儿,像当年第一次看到“逻辑对了”四个字时那样,心口轻轻落了一下。
回共享空间的路上,快递员打了电话,说有束花送到前台。她愣了愣,上楼签收。花束不大,是白色洋甘菊,配着几枝灰绿色尤加利叶,清清爽爽的,没有多余装饰。卡片插在花束缝隙里,米白色卡纸,只有五个手写的字:水温降五度。
没有署名,字迹却一眼就能认出来。笔锋凌厉,收笔干脆,和咖啡豆标签上的字、和方案批注上的字,一模一样。
她没声张,找了个空矿泉水瓶洗干净,把花插在办公桌角。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洋甘菊细碎的小花瓣透着亮,像撒了层薄薄的光。前台小姑娘凑过来笑,说你朋友真有心,她只笑了笑,没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特意要撇清,她就当是普通的开业祝福收下,彼此都留余地。
中午下楼吃简餐,兰州拉面的热气裹着香味扑出来。她刚走到店门口,脚边蹭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看,是只三花猫,巴掌大,毛炸得乱糟糟的,沾着点尘土,正仰着脑袋蹭她的裤腿,细声细气地叫。
旁边保洁阿姨说,流浪猫,在这儿晃好几天了,不怕人,就是瘦。
岑知意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小脑袋,猫顺着她的手心蹭了蹭,软乎乎的。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分钟,转身进店买了根水煮鸡胸肉,撕成细丝放在手心,小猫凑过来吃得很急,粉粉的小舌头舔得手心发痒。
吃完了,小猫还围着她的脚打转。她最终还是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来。猫很轻,揣在怀里像团暖乎乎的棉花。
“以后你就叫棠棠吧。”她对着小猫小声说。
呼应窗台上的海棠,也呼应那些在青禾熬过来的、带着涩味的日子。
回工位找了个废弃的快递纸箱,铺了件自己不穿的旧毛衣,临时做了个窝。棠棠一点不怕生,蜷进去团成一团,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岑知意坐在椅子上看了它一会儿,觉得这不到十平米的小工位,忽然就多了点烟火气。
下午跑银行开对公账户,排了快一个小时的号,填了十几张单子,柜员反复核对经营范围和注册地址,折腾到三点多才办完。
手机里躺着两条消息,一条是青禾时期对接过的小众护肤品创始人林姐发来的,说她们品牌明年想做用户洞察升级,知道她出来单干了,想把项目交给她做,预算三万,回头约时间细聊。
三万,不算多,连前公司一个全案项目的零头都够不上。可这是她山的第一个客户,是冲着她岑知意的能力来的,不是冲着青禾的招牌。她指尖敲着屏幕回了“好”,字打了又删,最后加了句“谢谢林姐信任”。
另一条是Ruby发来的,很直接:我手上有两个快消的小项目,预算不高,适合你练手,下周把对接人推你。
她回了个拥抱的表情,没说太多客气话。这两年同事情分,互相帮衬都在实处,说多了反倒生分。
窗外的天慢慢擦黑,她对着电脑列接下来的待办清单:公司注册收尾、第一个项目需求对接、Ruby介绍的客户跟进、办公物料采购、记账报税对接……一条条列下来,排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