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抖。”陈璐靠在桌边,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新人第一次当众提不同意见,正常。下次别掐虎口,掐手心,从外面看不出来。”
岑知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红了一小块,她以为藏在桌下没人看见。
剥了糖放进嘴里,薄荷味冲得鼻子有点酸。“我以为藏得挺好的。”
“你那胳膊绷得都快成石头了,谁看不见。”陈璐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敢说就不错了。换几个老油条,明知道有盲区也不会开口,顺着领导说最省事。”
“那Michael……”她犹豫了一下,没问出口。
“他那人就这样,不直接说对错。能让你放进洞察里,就是听进去了。”陈璐拎起自己的电脑包:“别多想,接着往下挖。真能把中老年客群的价值说透,比十页业态规划表有用。”
岑知意点点头,看着陈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攥着那颗润喉糖的糖纸,揉成小小的一团。
下午她把中老年客群的需求整理成补充文档,附在调研报告后面发了过去。
赵明轩没回,只在共享文档里点了个已读。她也没催,接着细化服务优化的部分,把每层楼该加休息椅、该降货架高度、该设无障碍通道的位置,都标在了平面图上。
做图的时候走神,指尖不小心点错了图层,把老太太的照片叠到了“全家庭消费中心”的空间效果图上。老旧的货架与鲜亮的亲子区效果图叠在一起,有点突兀,又有点说不出的契合。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删掉,把透明度调低,存成了单独的版本。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坐地铁回出租屋,出了站顺路拐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米黄色便签纸,纸质很软,摸起来舒服。
回到家,她先给窗台上的海棠浇了点水。那朵小花还开着,粉嫩嫩的,比刚买回来的时候精神多了。她撕了张便签,拿黑色水笔写了两个字:洞察。
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的。她搬了凳子,踮着脚贴在床头的墙上,刚好是躺下就能看见的位置。
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刚好照在便签纸上。两个字模模糊糊的,像个小小的目标。
她不知道今天在会上说的话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这个洞察最后能不能落地。
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只做凑数据、照搬模板的方案。她想找到那些藏在现象背后的、没人说破的东西。
虎口的红印还在隐隐发疼,她摸了摸,轻轻笑了一下。下次,下次掐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