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璐凑过来,指尖点了点“客群排斥”那栏。
“方向对了。”她语气很实在,没夸得太满:“但还不够深。你现在只说了春棠拒绝了谁,没说拒绝这些人,它丢掉的是什么。是客流?是营收?还是一代人的记忆?是全家都能逛的商场这个心智定位。年轻人觉得它老,老年人觉得它不方便,最后两边都不沾。”
岑知意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她之前只想到了客群流失,没往心智层面走。
春棠做了三十年,是很多人小时候跟着爸妈逛的地方,这份熟悉感本来是它最值钱的东西,现在反而因为“只服务年轻人”的默认设定,把老主顾推走了,也没接住新的年轻人。
“别急,这版已经超预期了。”陈璐合上自己的电脑,拎起外套:“你慢慢磨,我先撤了,明天还要开内部讨论会。别熬太晚,思路熬糊了反而没用。”
她应了一声,目送陈璐带上门出去。
策略室又只剩她一个人,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顺着陈璐的思路往下补,把“心智丢失”的逻辑加进去,又找了几组同类型老牌商场的转型数据做佐证,一层层往下挖,越写越顺。
之前觉得零散的照片和数字,现在都串在了一根线上,每一个细节都在支撑同一个结论。
保存文件的时候,屏幕右下角跳着时间:02:17。
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颈椎咔哒响了一声。窗外的上海还亮着,远处陆家嘴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条发光的河。
她掏出手机,给闺蜜林西发消息:“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工作。”
那边秒回,估计也在熬夜赶设计稿:“你疯了?上班才一周就爱上了?资本家看了都流泪。”
岑知意笑了笑,锁了屏。
她没疯。她只是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做的事情不是走流程、凑报告,是真的能摸到一点问题的核心,能把藏在日常里的细节,变成有价值的判断。
之前在学校学的品牌理论都是书本上的字,今天晚上,那些字好像突然活了过来,落到了老商场的货架上,落到了老太太拧不开的瓶盖上,落到了每一个被忽略的人身上。
她把情绪板导出成图片,存在桌面,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盘,生怕电脑出问题丢了文件。
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手冲,已经凉透了,可入口的余味,比白天顺多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凌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清醒。地铁首班车还要等两个小时,她叫了辆网约车,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往后退。
之前她总觉得“洞察”是咨询行业造出来的空话,是用来哄客户的漂亮包装。
今天晚上她才明白,不是的。洞察是蹲三天点攒出来的数字,是盯着一张照片想半小时的为什么,是把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事,翻过来看看背面。
出租车开过延安高架,路灯连成一串光带。她看着窗外,心里很笃定。明天的内部讨论会,她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