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之出狱的第二天，苏烬收到了沈默言派人送来的一份案卷副本。这一次不是便条，是一份完整的调查案卷——国子监近三年经费流向的彻查结果。她翻开第一页时就知道这份东西的分量，每一笔异常拨款都标注了经手人、日期和金额，其中与太师府相关的几笔被单独列在附页上，裴砚的名字出现了三次，不是作为祭酒的孙子，而是作为“经办人”。她合上案卷，这份调查报告一旦公开，裴砚在国子监积累多年的声望将不复存在。他苦心经营的“温润如玉”人设，会在确凿的数字和签名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当天下午，都察院新任主审官陆之翊派人登门，请苏衍之协助核实太师府贪墨案中几笔关键拨款的具体流向。苏衍之在狱中关了那么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听到“太师府贪墨案”这几个字，当即换上官袍跟着去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三天后，都察院正式将太师府贪墨案的调查范围从“国子监经费挪用”扩展至“南城兵马司军费违规拨付”。这一扩展将裴砚的舅舅直接拖入了调查核心。摄政王府没有公开发表任何评论，但沈默言派人送来了一份南城兵马司近五年的军费账目摘要，用红笔圈出了两处与太师府拨款记录高度吻合的数字。苏烬看着那两个红圈，明白沈夜阑不是在帮她，是在收网。他等了三年，等的就是太师府自己露出破绽。而她在申诉会上逼得孙敬中当堂让步、在殿试策论里点名漕运赋税漏洞、把何崇文的逻辑分析纳入苏衍之案证据链——每一步都在为这张网收紧绳索。

五天后，安阳侯府派人来了苏府。不是赵清漪，是安阳侯府的管事，带了一份措辞极为谨慎的拜帖，大意是安阳侯近日听闻苏姑娘才学过人、人品端正，特备薄礼一份以表敬意，改日侯爷当亲自登门拜访。苏烬看着那份拜帖，心里雪亮。安阳侯府是裴砚最重要的盟友，裴砚与赵清漪的联姻是他整合军方资源的关键一步，现在安阳侯主动向苏家示好，意味着侯府已经看到了风向——太师府正在被清查，裴砚的舅舅在南城兵马司的账目已经被盯上，摄政王这次是动真格的。安阳侯不会拿整个侯府的前途去赌一个已经开始裂缝的裴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