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不再多问,转身走入入口,隐没在岩脊的阴影中。
追兵涌进采石场时,密使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色很难看——先是被萧衍的烟障戏弄,又被巨石挡住去路,现在终于追上了猎物,他不想再有任何闪失。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采石场的每一个角落。
“搜!他们一定在这里!”
上百名追兵涌入采石场,分头搜索。但采石场太大了,到处是堆积的石料和木料,视线受阻严重。他们在场中散开,形成一道松散的搜索线,缓慢地向内推进。
密使的眉头越皱越紧。
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不对劲。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入口两侧的岩脊上——那里堆着一些木料,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但堆放的方式太整齐了,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
“撤——”密使的声音还没完全出口,火已经燃了起来。
沈度从岩脊后闪出,手中的火石精准地击中了引火点。两条火蛇同时沿着岩脊两侧蹿起,将入口彻底封死。火势比萧衍预想的还要快——干燥的木料和枯草在瞬间被点燃,火焰蹿起两丈高,热浪扑面而来,将入口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追兵们在采石场中炸了锅。
“着火啦!入口被堵住了!”
“冲出去!快冲出去!”
有人试图冲过火墙,但火焰的温度太高,冲到一半便被灼伤后退。有人试图攀爬两侧的崖壁,但崖壁光滑如镜,根本无处着力。上百名追兵被困在采石场中,进退不得,乱成一团。
沈度在点火之后便迅速沿着预定的路线向上跑。他踩着废弃的石料攀上采石场一侧的高台,在那里看到了萧衍。少年站在高台的边缘,俯视着下方混乱的火场,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墨发在风中飞扬,整个人像是站在火光中的神明。
沈度跑到他身边,喘着粗气。
“成了。”他说。
萧衍转过头来看着他。火光在萧衍琥珀色的瞳孔中跳动,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还有一件事。”萧衍说。
“什么?”
萧衍举起手中的玉佩,对着阳光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玉佩表面忽然亮起一道细长的光纹,像是一条被照亮的河流,从玉佩的底部蜿蜒而上,流向顶端的一个凹槽。
“我母亲留下的玉佩,不止是一把钥匙。”萧衍将玉佩对着火场的方向,“它还是一个信标。”
光纹从玉佩上射出,穿透火焰和烟雾,直冲天际。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清晰,像是一道无声的号令。
“这是什么?”沈度皱眉。
“信号。”萧衍说,“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先皇后旧部都会看到这个信号。他们会赶来这里,接应我们。”
沈度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纹,又看了看下方被困在火场中的追兵和那个脸色铁青的密使。
“你早就计划好了?”沈度问。
“我说过,我准备了十六年。”萧衍将玉佩收回怀中,“沈度,我们走吧。”
沈度点了点头,将长刀收回鞘中,伸手拉起萧衍的手腕。
两人从高台的另一侧下去,沿着崖壁间一条隐蔽的小径向外走去。身后的火场中传来追兵的呼喊声和咳嗽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采石场的火还在烧着,烟雾升腾,直上云霄。
萧衍走在沈度身侧,步伐坚定而从容。他身上的粗布短褐已经被烟火熏成了灰色,脸上沾着泥灰和汗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藏在灰烬中的两颗宝石。
“沈度,”他忽然开口,“我刚才的布局,怎么样?”
“很好。”沈度说,“阵破千军。”
萧衍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不是第一次。”沈度说,“但我会记住这一次。”
萧衍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山路两侧是盛开的野花,有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远处传来溪流的水声和鸟鸣。
他们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