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然抬眼，撞进他满眼的包容与欢喜，指尖松了松手机，眼底那点浅淡的迟疑散得干净，轻轻“嗯”了一声，耳尖悄悄染了点淡粉。

凌栩的指尖还停在黎然的手腕上方，没等收回，就听见黎然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几分笃定，彻底驱散了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滞涩。

“条款没什么要改的，”黎然抬眼望他，眼底已无半分犹豫，清透的眸光里映着室外的暖光，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晚上我回去，跟尚鹤辰说清楚。”

这短短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凌栩早已沸腾的心湖，激起更烈的涟漪。

他眼底的亮瞬间又盛了几分，却没再像方才那般急切，只是喉结动了动，把涌到舌尖的狂喜咽了回去，化作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抬手轻轻替黎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黎然笑着回应他：

“我先回去了，之后我再联系你。”

凌栩望着他转身的背影，那背影比平日多了几分轻快，耳尖的淡粉还未褪去，像藏着一份心照不宣的期许。

他站在原地，胸腔里的欢喜慢慢沉淀下来，化作稳稳的踏实——等了这么久，跨过了那么多阻碍，终于要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了。

夜色将至，而他们的黎明，已近在眼前。

暮色沉落，尚鹤辰的车停在黎然公司楼下，黎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只淡淡颔首算作招呼，便偏头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的轻响，气氛闷得发僵，连车流的嘈杂都成了这沉默的背景。尚鹤辰偶尔侧眸看他，黎然始终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那里面存着拟好的电子离婚协议，屏幕暗着，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掌心。

车驶入小区车库熄火，黎然推开车门率先走在前面，进了家门换鞋，既没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准备茶水，也没回卧室，而是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平静得像在等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尚鹤辰跟进来，解领带的动作刚到一半，瞥见他的模样，动作顿了顿，眉峰微蹙：“宝贝，怎么坐这儿？累了就回房歇着。”

黎然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犹豫：

“尚鹤辰，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落进安静的客厅，尚鹤辰攥着领带的手先是一紧，眸色骤然沉了沉，可片刻后，那沉冷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他松开领带，走到餐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软了许多，带着几分笃定的温和：“然然，又闹什么脾气？”

黎然指尖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接话。

“是不是工作上受委屈了？还是我最近陪你的时间少了？”尚鹤辰叹了口气，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背，却被黎然轻轻避开，他也不恼，只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满是“了然”，“别耍小性子了，你从小到大做什么都要跟着我，离了我，你怎么照顾自己？”

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语气却越发柔和，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我知道你有时候会觉得闷，但婚姻不就是这样吗？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再说我不是每周都会腾出时间陪你吗？别一时冲动说这种话，伤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