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然慢慢仰起头,把头靠在沙发的座位上,感受着自己的生命随着手腕处不断涌出的鲜血逐渐流逝。
他的意识比刚刚清晰了不少,脑海里开始播放他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父母的关心,尚鹤辰的偏爱,原来他的生命中也是有过温暖的,不过转瞬即逝而已。
黎然叹了口气,放空了一会,忽然被一个消息提醒吓了一跳,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他侧过头就能看到凌栩发来的文字:
“黎然,我知道尚鹤辰今晚不在家,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现在马上就到你家了,你等等我。”
黎然皱起眉,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回复他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头晕,只能重新闭上眼跌坐回去。
没过一会,他听到门口发出声响,但他不想去看了,是谁都不重要了,反正自己也要死了。
“黎然,你在吗?”
凌栩敲了敲那个玻璃门,把头贴上去后向里面瞧了瞧,他穿了一件大衣,晚风撩起他额前的发丝,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帅气。
在一片漆黑之中,他对上了黎然泛着微光的眼眸,凌栩愣住了,要怎么形容这个目光给他的感受呢,大概是一块无瑕的美玉破碎后掉进了一片漆黑的大海,海浪卷起玉石的碎片一下一下拍打在他心上,尖锐的碎玉刺进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疼痛起来。
凌栩的目光下移,黎然的手腕处鲜红一片,源源不断的猩红在洁白的地毯上绽放出了扭曲的花朵。
几乎是一瞬间,凌栩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双手拍打着玻璃门,反复拉拽着门把手,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黎然,嘴里也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看着凌栩焦急的模样,黎然眼眸短暂地明亮了一瞬,随即再次黯淡下来,他觉得自己再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了,他无比可悲,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凌栩见门始终打不开,毫不犹豫抄起旁边院中地下的一块石头,咬着牙鼓足了劲地砸向玻璃门。
第一下,只是发出了“咚”的一声;
第二下,玻璃门上绽开蛛网般的裂痕,银亮的纹路在表面疯狂蔓延;
第三下,随着“哗啦”一声脆响,他们之间隔着的那道门轰然崩解,无数玻璃碎片如雨点般飞溅,在黎然诧异的目光中,凌栩扔下石头夺门而入。
等凌栩靠近,黎然看清了他被玻璃割的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那一刻,他感受到自己那颗万念俱灰的心脏再次鲜活地跳动起来,心底的黑暗本来压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沉郁,可是现在,一道细碎的光毫无预兆地刺破那片黑暗的边缘,让那密不透风的黑暗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道带着温度的柔光,正顺着他心中的裂缝轻轻淌进来。
那道裂缝一开始细如发丝,却在光的触碰下慢慢被撑开,暖意在冰冷的黑暗中晕开涟漪,倒映出了凌栩和黎然两个人的身影。
这一刻凌栩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比起黎然对他的冷漠无情,他更接受不了黎然永远离开他。
凌栩顾不上自己的伤,撕扯下来一块桌布缠在了黎然的手腕处,然后不知道是在安慰黎然还是安慰自己:
“没事的,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
这过程中,黎然一句话也没说。
凌栩托着他的背,打横抱起黎然,忽然听到他细弱蚊蝇的声音:
“别……”
“什么?”
“别救我…”
凌栩的呼吸一滞,他加快脚步把黎然安置在副驾驶,自己坐进主驾驶座后飞快地打了火,这一路他隔着布条紧紧握着黎然不断渗血的手腕,嘴里不停地和黎然说话,生怕他会睡过去。
“黎然,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黎然,你理理我…黎然!”
“黎然,你别吓我……”
“……”
凌栩的声音逐渐哽咽,说着说着,一滴泪从他脸颊滑落,这一幕幕都被黎然尽收眼底。
他终于听到黎然说了话,但只有三个字:
“我想死。”
凌栩咬着嘴唇,抓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颤抖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