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咂舌，暗自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首位的老太太。低眉顺眼，“娘，儿子来迟了些。”

老太太看他那一身衣服就碍眼，“行了，上座吧。”

佣人们这才开始上菜。

吃饭的时候倒没有什么摩擦，宁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宁琅玉向来混不吝，吃饭的时候和白太太倒有几分神似。

四少慢吞吞吃着东西，细嚼慢咽，举手投足尽是风度和优雅，合格拿捏了一个标准凌洲贵女吃饭的姿态。

白太太见着他这样子，神色居然缓和了几分。

陈观潮把她的反映收进眼里，嘴角轻微抽了抽。

在他小时候，二姨太也曾想让女先生上门来教养陈惊鸿，好让她以后成为一个合格的贵女。好向外界证明，即便陈府没有正经的太太，也能培养出好女儿。

那时人人都想要一个规矩特别好的女儿，认为这样的女孩才是最优秀的。

但四少没觉得这所谓的“贵女”有什么好的，有这背规矩的时间，不如多写两道算术题。

后来，人们终于发现时代是往前走的，沉重而繁琐的规矩，早该随着消逝的时间一起湮灭。

人们又开始追求知性美，把女儿送出去留学，镀金，待回来了好嫁一个好丈夫。

陈观潮庆幸自己把妹妹带走，让她有了正常生长的世界。

凌洲这片广袤的土地，孕育了许多被负盛名的男人，对于女子，却如吸血之藤，将这些人一个个吞噬殆尽。

另一边，宁琅玉也有些心事。发完火之后，是完全没办法沟通的恼怒，还有一点慢慢侵蚀着情绪的悲伤。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白夫人了，他看了看白夫人，心里不由得为这个和自己血脉上最亲近的人感到悲哀。

白夫人年轻时，就是白城规矩学的最好的贵女，后来嫁给了宁家主，把宁家整治的如同皇宫一般有规矩。

可宁家到底不是皇宫，凌朝覆灭也快有百年了。

佣人们不堪其扰，她的两个孩子也不亲近她。白夫人只以为是他们“没规矩”。而宁家主呢？他最是痴迷这样的白夫人，像是一具存在于覆灭王朝中的古董美人俑。他从来不管事，只管高高在上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彰显他的学识，他的才情。

他观赏了这对夫妻二十年的相处，恍惚间总以为坐在那的，不是她的母亲。而是一个花瓶样式的陶俑，制式的旗袍锁住她的呼吸，她的头颅放置在花瓶口。

他眨了眨眼，随后垂下了眼睛，小口喝起了汤。

一双白玉筷子夹着雪白的鱼肉放到了他的碗里。

宁琅玉一怔，下意识看向陈观潮。

貌美的太太俏皮地冲他眨了下左眼。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筷子悬停，他狼狈地侧过脸，急切地把那块鱼肉送进了嘴里。

陈观潮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饿了，心想还好把鱼刺剔掉了。不然这一口不得把喉咙扎满窟窿。

......

吃完饭，宁家主携白太太出门去看古董展出，老太太累了，回去休息。

只有易轩承，忽然凑过来和陈观潮说话。

四少和大少爷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陈观潮主动上前一步，笑得温柔秀气，“大伯，我听说您在东洲学过医，侄媳这几日恰好在看医书，我太笨了，好多地方都不懂。能不能请大伯为我解疑？”

漆黑纯净的眼睛崇拜地看着易轩承，易轩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本来也要打听这侄媳妇的来历，当即一口应下。

陈观潮请他去了宁琅玉的院子。

宁琅玉则是带着聂风，直取易宅。

就在前不久，聂离带来了文艺和北英韶的供词。

两人都交代了是易轩承指使他们干的，目的是宁琅玉的位置和陈家的明心莲。

北英韶单独提供了一个线索：易轩承身边有一对兄妹，专门为他出谋划策。那对兄妹是东洲人，属于一个非常神秘的组织。

他是真心想加入这个组织，才会帮他们去勾引陈惊鸿，想要给小蝶制造替嫁的机会。

这对兄妹给他制造了机会，找了混混去堵她，想让他在她绝望时出现救她。

但他被绊住了脚，等到的时候，陈惊鸿人都不见了。他追到医院，发现有人给她付过了医药费，但那个好心人却不在，他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果然，陈惊鸿这次没有拒绝他的交往请求。

在这次婚事之前，北英韶一直以为陈惊鸿是一个天真无邪，柔柔弱弱的女孩。

他不由自主想要去保护她。

而陈惊鸿也很听他的话，让她嫁给宁琅玉，生了一会气，也同意了。

那对兄妹的目的，是大量的明心莲。

小蝶，是那对兄妹专门为刺杀宁琅玉准备的杀手。

至于陈观潮在东洲的身份，北英韶不知道，他很少会碰见陈观潮，只知道他每个月会给陈惊鸿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