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微凉,长空云滞。
云层缝隙之间,近千枚漆黑杀伤探头缓缓伸展炮管,冷冽的金属质感映照灰蒙蒙的天幕。所有炮口同步下沉,精准锁定锈蚀巷同盟指挥中心及周边密集民居,一股窒息般的威压无声笼罩整片聚居区。
单枚探头便是一道致命死线,千余炮口层层合围。窃取天眼次级中枢的前运维主管,以最直白的武力恐吓,向整片废土亮出了自己狰狞的底牌。
……
高空隐秘次级中枢内部。
男人单手撑扶操作台,胸腔剧烈起伏,眼底被极致的贪欲与偏执彻底侵占。此前陆辞的全域通告,彻底击碎了他暗中蛰伏、循序渐进收拢权势的计划,也让他认清残酷现实:历经百年禁锢与浩劫,如今万众心向自由,没有人能够接受新一轮的独裁管控。
怀柔笼络人心已然行不通,那他便以炮火强行驯服万民。
“共生同盟自诩救世主,满口仁义与自由。”男人死死盯住屏幕内指挥中心的画面,语气阴恻刺骨,“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否扛下天眼的一轮饱和炮击。”
“即刻解散攻坚小队,放弃拆解天眼;否则,我直接夷平锈蚀巷,让数十亿幸存者亲眼见证——世人追捧的自由,究竟廉价到何种地步。”
在他的认知里,自由从来只是弱者自我慰藉的虚妄口号。百年废土更迭早已印证,强权凌驾万物,管控远胜无序。既然议长能依靠天眼与蜂巢芯片执掌天下,他亦可复刻这套霸权体系。
只要攥住这份兼具监视与生杀权限的至高力量,纵使背负万世骂名、血染千里废土,他也在所不辞。
……
地面,同盟指挥中心。
全息光屏实时同步高空探头视角,密密麻麻的红色锁定红点铺满界面,刺耳的高危预警持续轰鸣。室内气温骤降,气氛凝重到极致。众人心知对方并非虚张声势:天眼杀伤探头搭载浮空城特制高能聚能炮,单枚火力便可撕碎加厚合金装甲,千炮齐发之下,整座锈蚀巷转瞬便会化为焦土。
岚指节微微收紧,眉宇覆上一层寒霜:“此人已经彻底丧失理智,为满足一己私欲,不惜裹挟整片聚居区的平民为人质。现阶段强行强攻,我们根本承担不起附带伤亡。”
苏妩慵懒斜倚窗边,狭长狐瞳掠过一抹凛冽杀意:“蝼蚁窃据神器,便妄图挟天以令万民。说到底,他只吃透了旧时代的管控规则,却从未醒悟——旧序覆灭之后,废土早已今非昔比。”
旧时代民众麻木顺从,根源在于芯片锁死精神、信息闭环闭塞;而今枷锁破碎、真相公之于众,亿万幸存者早已褪去刻入骨髓的盲从与怯懦。
面对漫天锁定的红点,陆辞神色平静从容,未见半分慌乱。他垂眸稍作思忖,迅速敲定应对方案。
“下发两道指令。”
“第一,攻坚小队暂停强攻,转为外围驻防,切断次级中枢所有备用信号基站,彻底封死对方权限扩张的一切渠道;第二,重启全域公共频道,同步播放中枢内部画面与武装探头锁死民居的全过程,让所有人看清这名野心家的真实面目。”
岚微微蹙眉:“你打算依托民众的力量破局?”
“自由从不是同盟施舍的馈赠,而是需要所有人共同捍卫的生存底线。”陆辞抬眸,嗓音沉稳铿锵,“既然他妄图用监控网络掌控众生,我们便以公开真相破局。我要让所有人明白,天眼从来不是□□神器,而是一柄既能庇护万民、亦能屠戮众生的双刃剑。”
片刻后,全域公共频道正式启动。
此次播报摒弃单纯的文字语音通告,直接投屏次级中枢内部实况、高空武装探头锁定轨迹,将野心家的贪婪嘴脸与赤裸威胁,毫无遮掩地呈现在数十亿幸存者眼前。
陆辞清亮的嗓音,响彻废土每一处街巷与废墟:
“请全域所有人注意:当前锁定锈蚀巷的上千枚杀伤性探头,是旧时代天眼系统封存的隐藏武装权限。不法之徒窃取次级中枢,以亿万平民为人质胁迫同盟,企图阻挠拆解计划,重启独裁管控模式。”
“我重申:隐私,是人藏匿本心的最后底线;自由,是每个幸存者与生俱来的权利。百年以来,天眼剥夺世人隐私、窥探一言一行、磨灭个体棱角,逼迫所有人困在无孔不入的监视网中,沦为一模一样的标准化傀儡。”
“我们推翻旧秩序,不是为更迭一位新的独裁者;我们挣脱芯片桎梏,更不是重回全域裸奔、任人窥探的牢笼。今日危机不该由同盟独自承压,每一位幸存者,都拥有知情与抉择的权利。”
这番话语无刻意煽动,无强势胁迫,只是直白道出最朴素的人性真理。
短短数息之间,全域舆论彻底沸腾。
百年以来,绝大多数民众只知晓天眼承担日常监控职能,从未知晓其暗藏毁灭性武装。当漆黑炮口对准寻常民居的画面映入眼帘,人们积压百年的压抑彻底爆发。恐惧固然存在,但相较于炮火覆灭,众人更惧怕重回那个毫无隐私、透明赤裸、任人宰割的黑暗时代。
……
高空,次级中枢。
运维主管盯着频道内此起彼伏的抗议声浪,面色阴沉至极。他预想过民众恐慌逃窜、妥协屈服,唯独没料到,这群世代顺从的底层凡人,竟敢公然反抗自己。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男人咬牙低吼,理智彻底被怒火与贪欲吞噬。他放弃谈判博弈,高高抬起手指,准备下达全域开火指令,以一场血色屠戮,震慑所有反抗者。
可就在指尖即将敲定指令的瞬间,操作台屏幕骤然花屏,数据流疯狂错乱,红色报错弹窗接连刷屏。
【报错:海量匿名信号涌入带宽,操作权限强制锁死!】
【报错:底层指令链路遭到篡改,武装探头离线,无法接收炮击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