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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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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域心念投影覆盖之下,这座透明纪元的都市,被硬生生割裂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上层圈层垄断城内所有优质资源,居民依托心念系统,即可随心所欲缔造物资、构筑私人精神幻境,坐拥安逸奢靡的顶级生活。与之截然相反,下城区收容区是文明光鲜外壳下被刻意抛弃的阴暗角落。连绵数十公里的集装箱聚居单元层层堆叠,拥挤闭塞、环境恶劣,净水供给、电力能源、空气过滤等基础民生设施常年老化破损、故障频发。数百万底层民众被困在这片牢笼之中,日复一日在肮脏与绝望里艰难求生。

底层民众没有关闭心念投影的权限,心底滋生的怨念、饥饿带来的渴求、无处排解的愤怒,都会被系统实时捕捉,公示在全域公共光幕之上。而上层圈层的居民,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他们时常点开专属分区频道,以旁观者的姿态审视收容区的众生百态,将底层民众的窘迫、挣扎与痛苦当作猎奇消遣,言语间满是鄙夷与嘲讽,从心底轻视这群被圈禁的底层人。

冰冷厚重的合金隔离墙横亘在两区之间,沈浩驻足高墙外侧,指尖轻触冰凉坚硬的墙面。心念视界瞬间铺开,密密麻麻的数据弹窗接连浮现,字字句句都揭露着收容区残酷的现状:区内三百七十万底层居民,日常营养摄入量远低于官方生存基准线,七成以上人口处于长期失业状态;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民众被高压生活击溃,精神彻底崩溃,亦或是签下如同卖身契一般的终身劳务合约,用人身自由换取一线生存希望。

“前方三公里便是三号收容分区。昨夜区内爆发大规模聚众斗殴,安保小队入场镇压后,直接处决十七名闹事主导者,如今区内矛盾已经彻底激化。”陆辞走到沈浩身侧,压低声线沉声汇报,“管控中枢已经将整场冲突定性为恶意寻衅滋事,计划在今日清晨投放大范围催眠气溶胶,强行压制所有底层民众的负面情绪,简单粗暴平息事端。”

苏妩同步展开心念数据流,无形的探测屏障穿透厚重合金墙体,将收容三区内部混乱乱象尽数收录。她黛眉微蹙,道出暴乱的真正根源:“所谓无端滋事,不过是上层的片面说辞。收容区已经整整三个月未发放基础生存配给券。管控中枢以优先保障精英圈层资源供给为由,无限搁置底层物资调配计划。饥饿会消磨人的理智,日复一日的不公与压迫,则彻底耗尽了民众心中最后一丝隐忍与顺从。”

高墙内侧,狭窄破败的集装箱楼道内,一名十五岁的少年孤零零蜷缩在角落。多年前,他的父母为换取微薄物资,签订劳务契约远赴偏远资源提炼基地,自此杳无音讯。漫长的孤独与无休止的饥饿日夜折磨着少年,不受控的心念投影,在墙面光幕上勾勒出一块温热面包的轮廓,这份简单到极致的画面,便是绝境之中他最卑微的期盼。在这片绝望的聚居区里,像少年这般孤苦无依、苦苦挣扎的人,数不胜数。

“整整九十天,没有半点基础物资配给!”楼道中央,一名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终于撕破内心防线,积压数十年的情绪彻底爆发,“这座城市的隔离高墙、能源基站、各类基础设施,皆是我们祖辈一砖一瓦亲手修建。可时至今日,我们反倒被囚禁在这片泥泞之地,连饱腹活下去的资格都被剥夺!上层坐享我们祖辈与当代底层人的劳动成果,还居高临下嘲讽我们的窘迫,这凭什么?”

男人愤怒的呐喊,瞬间引发全场共鸣。周边的流民纷纷聚拢而来,面黄肌瘦的青壮年、身患慢性疾病却无力购置廉价药剂的普通人、孤苦伶仃的老人与孩童,所有人压抑在心底的不甘与绝望在此刻汇聚交融。往日里,众人即便满心愤懑,也畏惧无处不在的心念监控与武装安保,只能默默隐忍。但长达三个月的断粮,掐断了所有人的退路,反抗,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人群之中,一名年迈的老者满脸颓然,语气裹挟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我们手无寸铁,根本抗衡不了配备制式能量枪械的安保小队。以往数次和平请愿,最终结局都无比惨烈,领头之人要么被永久关押,要么被直接封存意识,彻底消失在收容区。”

中年男人死死攥紧手中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决绝:“一味忍让,最终只有饿死一途。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负面情绪向来具备极强的传染性,绝望、不甘与炙热的求生欲交织缠绕,以极快的速度席卷整栋集装箱楼栋,继而辐射周边数十个聚居分区。一场酝酿已久、根植于长久压迫的暴乱,在此刻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失控的流民冲破老旧的楼道闸门,浩浩荡荡涌向分区内唯一的物资配给站,想要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生存物资。

物资站值守的安保人员第一时间启动警戒程序,展开高强度能量护盾,同时向城市管控中枢发送紧急求援信号。冰冷刻板的电子警报响彻专属通讯频道:“收容三区发生群体性暴动,请求机动安保编队火速驰援,授权启用各级压制类武器,事态紧急时可启动杀伤性武力清场。”

管控中枢的回应迅速且冷酷,直接下达指令启动一级镇压预案。物资站顶端的喷射装置启动,淡灰色的神经抑制气雾弥漫开来。这类气雾是上层□□的常用手段,能够弱化生物情绪感知,磨灭反抗意志,以往屡试不爽。但这一次,极致的饥饿本能凌驾于精神禁锢之上,流民们顶着头晕乏力的副作用,前赴后继撞击合金大门。短短十分钟,上万民众集结于物资站外围,震天撼地的怒吼,震得整片聚居区的金属框架微微震颤。

高墙之外,沈浩静静注视墙内乱象,神色平淡,并无半分意外。这座城市看似稳固的层级秩序,根基早已腐朽溃烂。上层圈层无休止压榨底层劳动力与价值,依靠心念监控与武力威慑维系畸形的等级制度,暴乱的爆发从来不是偶然,而是矛盾累积到临界点后的必然结果。

“安保旋翼机编队已经全员升空,正火速赶往收容三区。一旦战机抵达战场,大规模流血伤亡将无法避免。”陆辞调出实时兵力部署图谱,语气凝重,“依照城市秩序公约,我们无权干涉内部□□事务,贸然出手,会被管控中枢定性为秩序破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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