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三区,雾夜浓稠如墨。
湿冷浓雾常年盘踞整片底层区域,遮蔽星月,腐蚀楼宇。昏暗路灯在雾霭中摇曳浮沉,投射出扭曲斑驳的光影,将街巷的每一处角落,都浸染在压抑窒息的氛围之中。
自三人踏出仲裁大殿那一刻起,社会性死刑的连锁枷锁,便从各个维度悄然收紧,牢牢束缚在204小队身上。
纯白公寓的底层,依托一套积分负债制度维系运转。
顶层派系依靠资源垄断与武力压制划分阶层,底层幸存者却无特权庇护、无派系兜底,所有人的生存命脉,尽数绑定在通用积分之上。洁净水源、基础口粮、安全住所、医用耗材,一切维系生命的必需品,都需要消耗积分兑换。
公寓每日会自动向底层住户扣除基础生存税费,用以支撑公共区域消杀、电力供给与街区巡逻。积分充足便可安稳度日;一旦账户出现赤字,硬性负债便会即刻生成。
负债者不仅被剥夺物资申领、公共狩猎区准入权限,还会被秩序队划入低优生存名单。日积月累的复利罚息会不断加重债务,绝大多数普通人无力偿还,最终只能沦为被上层随意舍弃的废弃棋子。
这套由暗阁联合仲裁部制定的规则,是禁锢底层众生最无形、也最残酷的囚笼。如今,冰冷的枷锁借着社会性死刑的余波,在针对沈浩的同时,也无声碾压着无数底层普通人。
……
狭小的出租公寓内。
三人刚折返房间,墙面中央的全息光屏骤然亮起,三条鲜红色的系统通知弹窗弹出,冰冷的机械音响彻静谧的屋内:
【公告:受永久性社会性死刑裁决影响,已封禁0739号住户(沈浩)全部公共权限。】
【联动处罚:关联住户204小队全员,冻结公共交易、物资申领两大端口。】
【税费结算:当日基础生存税费已自动扣除,小队集体账户积分结余:-1760。】
刺眼的负数字样,宛如高悬在三人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死亡倒计时。
苏绵绵紧盯光屏上的负债数据,秀眉紧蹙:“单人每日基础税费八百积分,我们三人费用叠加,再加上储备物资无法交易变现,一夜之间直接负债。按照公寓条例,七日之内无法填平赤字,我们的居住权限就会被强制回收。”
失去固定住所,便等同于沦为雾街流民。
流民是底层最卑微的群体。他们无居所庇护,无法抵御夜间出没的畸变生物,每日蜷缩在废弃楼宇与阴暗巷道苟活,还要时刻提防同类劫掠,死亡率远高于普通住户。
林晚移步光屏前,指尖轻点调出底层积分榜单,眸光沉凝:“这便是暗阁的全新算计。他们放弃舆论施压与正面围剿,转而利用积分负债体系,借规则困死我们。”
“他们笃定我们无法进入公共狩猎区,物资也无法交易流通,迫于生存压力,我们只能主动离开安全区,深入高危禁区觅食,从而暴露自身破绽。”
这套手段阴毒且合规,全程依托公寓固有规则执行,哪怕露台派系有心插手,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介入理由。
沈浩抬手拨开覆满雾气的窗帘,眺望窗外死寂破败的街巷,语气平淡:“暗阁的目标从来不止我一人。扶持附属顶尖小队、激化底层内卷、收紧负债规则,本质是在大批量筛选幸存者。”
“能扛住资源内卷、熬过负债绝境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存活;资质平庸、无力自救的弱者,会在层层淘汰中被彻底清扫出局。”
话音未落,楼下骤然传来杂乱的争执与凄厉哭喊,穿透厚重雾霭,清晰传入屋内。
……
楼下巷道,废弃底商门前。
一场赤裸裸的生存悲剧,正在浓稠浓雾中上演。
三名衣衫褴褛的普通幸存者,被两名身着制式护甲、手持电击棍的秩序队员团团围堵。地面散落着半包沾满泥泞、已然发霉的压缩饼干,这微不足道的劣质物资,却是流民眼中赖以活命的珍宝。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语气卑微嘶哑:“大人,求你们宽限几日。我们三人早已负债两千多积分,近期一无所获,实在没有能力补齐税费……”
“没有能力,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体型魁梧的秩序队员面无表情,抬脚踹退身前的中年男人,口吻刻薄冰冷,“公寓规则白纸黑字:逾期无法清偿负债,即刻剥夺居住权限,强制驱逐出安全居民区。”
“底层资源本就稀缺,这里从不供养一无是处的弱者。”
身旁瘦弱的少女眼眶泛红,死死攥紧中年男人的衣袖,带着哭腔哀求:“我们可以做工抵债,清扫街区、处理畸变尸体、搬运物资,再苦再累的活我们都愿意做,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们赶出安全区。”
另一名秩序队员嗤笑一声,态度漠然:“基础务工岗位早已被顶尖小队垄断。底层闲散劳动力泛滥,你们既无觉醒天赋,也无战斗能力,除了消耗物资毫无价值,没有任何小队会接纳负债者。”
残酷直白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三人最后的求生奢望。
在纯白公寓的底层规则里,价值决定生存资格。觉醒者凭战力天然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而负债的普通人,一无战力、二无资源,连廉价劳动力都无人需要,随时可以被舍弃。
中年男人眼底的希冀彻底破灭,绝望席卷整张脸庞。他比谁都清楚,被驱逐出安全区,等同于宣判死刑。外围浓雾之内遍布低阶畸变体,无武器、无居所的普通人,根本撑不过一个夜晚。
他抬头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档公寓楼栋,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声嘶力竭地质问:“顶层派系锦衣玉食,顶尖小队垄断所有优质资源,凭什么所有生存代价,都要由我们普通人承担?我们拼尽全力苟活,到头来连活下去的资格都要被随意剥夺!”
这份不甘与愤怒,是无数底层普通人最真实的心声。
回应他的,只有滋滋作响的冰冷电击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