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清听完之后撩起眼皮,问:“所以呢?”
燕决明便不再吭声。秦王要是打定了主意今天要玩他,那别说是小小的公务,就算有天大的事等着他,他也没法离开。
惟清意味不明地望着他,说:“况且,孤记得,将军今日不是休沐吗?”
燕决明点头,不得不为开口为自己澄清,“但确实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到城郊去一趟。”
秦王的指尖慢条斯理地从男人饱满的胸膛划过,笑着夸赞他:“将军夙夜在公、忧心国事,实乃小王之幸。”
惟清最终还是让他走了。本来是想,拿这个事逗逗他,逼他说些自己爱听的话。不过念头一转,又将这想法放弃了——这么一块不解风情的榆木旮沓,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怕是一棍子下去,也听不见个响。
但是作为交换,惟清要求他晌午之后继续入宫伴驾。
“是。”燕决明自知没有拒绝的余地,便低头领命。
公务确实是有。但并不是非得今日解决,左不过是个托辞罢了。
燕决明往军营里走了一趟,便回了将军府。他今日约的人,已经早早便到书房等候了。
他一推开门,里面等着的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而后便抱拳行礼,一个个都激动不已地唤:“将军!”
“不必多礼。”燕决明看着这些昔日的下属同僚,心中也很是感慨。但他性子一向内敛,情绪上来了,也只是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他们这些人作为降臣降将,投靠到秦国之后,建制不可能不变。但秦王还算仁义,并没将他们拆得太零散,只是将他们的队伍打散重编,分到了几支不同的军队当中。
几人难得聚在一起,此刻纷纷说起自己的近况,“之前,我总担心来到这儿之后,会因为秦周之间长久以来的矛盾受到排挤。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是极,秦军的军纪比我想的还要严明。我自从到这儿来之后,基本没遇上什么麻烦。”
众人各自分享了近况,又不免忧心起那些不在身边的人。之前,秦人在将他们这些人编入队伍之前,派了官吏来宣讲,承诺若有不愿再从军之人,可以另外安排。
因为常年处于战火之中,不少人都起了厌战之心,加上又担心自己日后会与昔日故国刀剑相向,便都在仔细考虑之后站了出来。
“也不知那些人如何了?”
一人答:“应该是不错的。秦人将他们安排去屯田了。虽说辛苦了些,但赋税不算高。慢慢的,日子总会好起来。”
“是啊,我之前有个亲戚就是太华城的。前几日来了信,说他们一家人跟随秦国官吏的安排内迁到了安平,不但分到了田地,官府还租借了良种和农具,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众人颇为欢喜地谈论了许久。
忽然,一人望向了燕决明,面色有些迟疑,但还是开了口:“将军,我……末将觉得,秦王是位明君。秦国君臣,更是上下一心,迟早能吞并天下。我们留在这里,也是很不错的。”
众人沉默了下来。
连燕决明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秦王当然是位明主,只是私德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若非如此,他怎会……
罢了。燕决明不再多想,招呼几人吃了顿便饭,骑上自己的马,回到王宫之中伴驾。
秦王正在宫中的演武场上习武。
见他来了,惟清便伸手招呼他过来,“与我过几招。”
燕决明没有配合上位者打假赛的觉悟。当然——燕将军也不屑于做这等事。
但他好歹出身武将世家,耳濡目染之下,也不知道为人臣子的,不能损害君主的身体。招式便多以防守为主,很少主动出手攻击。
惟清并不介意,理所当然地将他当成了陪练。完事之后,从侍从手中接过丝帕,一块丢给燕决明,一块自己拿来,随意地擦额头上的汗。
“将军如此英武。”惟清眨了眨眼睛,故意将语调拖得长长的,“真是让孤仰慕不已呀。”
燕决明没有理会她的调笑。
与上次交手相比,秦王的身手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可秦王是何等人也?一国至尊,天下霸主,这样的人物,竟仍是勤学苦练,一日不曾懈怠!
怪不得……怪不得她能一步步扩张版图,让秦国从一个边陲小国,变成让天下人侧目的存在;怪不得,那么多的能人异士,都愿意背井离乡,为她死心塌地。
燕决明感到深深的震撼,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一身普通劲装的女子。
惟清看得好笑,“将军今日才发现孤生的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