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夷稳稳地接住他，附在他耳边，颇为得意地说：“你收了我的聘雁了。”

“嗯。”

“收了我的聘雁，可就不许你后悔了。”

卫融失笑：“你不要我，我才会后悔。”

旭日照原野，万物皆欣荣。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

＊

元清夷本来就是为了猎雁才来打猎的——虽然她不过问，底下官员也会将这些东西准备好。但是聘雁到底意义非凡，她还是更想自己动手。

如今大雁已经到手，卫融身体又不舒服、不适合骑马，元清夷便让众人回程。又因为时辰尚早，先去了一趟卫府。

因为没有提前通知，卫府中人在得知天子驾临的消息后，很是手忙脚乱。

元清夷摆摆手，示意一切从简。她看着老管家，笑着询问：“不知我那姐姐现下可在府中？”

管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惊奇地瞥了眼跟在天子旁边的自家郎君，“却是不巧，家主早晨出门会友去了，小人这便派人去请……”

“不必。”元清夷温和道：“今日不巧，下次再见便是。”她让侍卫将刚刚猎来的狐狸与兔子交给管家，“一点薄礼，让姐姐拿去做个围脖吧。”

“是，谢陛下圣恩。”

卫融就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寒暄。等管家下去准备膳食了，便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元清夷最招架不住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推他的脑袋，问：“你做什么呢？”

“我在想……卫融何德何能，能得到我主的如此垂青？”

元清夷确实是因为他才想着与卫筠交好闻言莞尔，半真半假地出言调侃：“没办法，谁让我拐走了人家娇养在身边的幼弟呢？”

好生促狭的坏东西。

卫融心里的感动一下子就没了，叹了口气，“你这人……”

“快看！”

元清夷摊开双手，将刚刚接住的那片雪花举到他面前，“瞻明，下雪了。”

卫融抬头，果然看见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飞遍玉城瑶砌。

没一会儿，雪就越下越大了，像片片飞舞的梨花，又似随风飘扬的柳絮。

卫融怕她着凉，温言软语，总算将她哄进了屋子。他半跪下来，给突然变得很开心的爱人换上干爽的鞋袜。最好洗个澡，再让下人煮碗姜汤。卫融垂着眉眼，在心里盘算。

元清夷赤足踩在他胸膛上，笑得温柔款款 ，“雪景正好，卫郎可愿与我共赏？”

卫融无有不应。

“听闻卫郎琴艺卓绝，颇善音律？”

卫融微怔，总算明白她在因为什么而开心。他也跟着勾了勾唇角，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仰头望她，“不瞒主君，近来小有长进。”

元清夷道：“那便请卫郎，为我再谱一篇新曲吧。”

卫融去房间里将琴搬了出来。微微调音之后，便以指抚弦。指尖轻拢，泠泠清音漫出。

男人神色沉静，眉目恬淡。垂眸抚琴时，好似天上的谪仙人，早已浑然忘俗。

元清夷以手支额，静静地看着他。

“有乐无舞，不也是一桩憾事吗？”卫融半点儿不客气地暗示她。

元清夷不恼。手中无剑，她便到园中随手折了枝梅花。

“但是卫郎还未告诉我，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卫融微微启唇，“喜相逢。”

高雅脱俗的卫郎，居然取了这么一个接地气的名字。若是让他那些追捧者知道，一定会捶胸顿足吧。

但是元清夷很喜欢。

“好名字。”

命运绞尽脑汁，要让他们各自失落在时间之中，从此遥遥不可见。

但是，他们终究还是在忍耐了数不清的晦暗长夜后，等到了重逢之机。

曲终人不散，江上数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