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陛下从来不会给人留下这种话柄……卫融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陛下……”
“不必多言。”元清夷温声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
“卫相公。”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摸了摸他的脸,小声道:“回来之后,就收拾收拾嫁给我吧。我给聘礼的。”
只有迎娶正室,才是需要给聘礼的。
卫融一下子就呆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只有胸膛里那颗心跟野马一样,无所顾忌、肆意乱跑。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不可……”
说了第一句之后,往后的话就好像容易了许多。卫融回避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慢慢道:“大齐礼法不容。从前,也从没有我这样的入宫做君后。要是开了这个先例,后辈就要乱套了。”
什么祖宗礼法?那不都是她定的吗?元清夷难道还能让她被自己定的规矩框住了吗?
况且……
元清夷拍了拍他的脸,似笑非笑,“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大齐的礼法只规定储君的生父不可出于大族。”
顾及他在属下面前的颜面,元清夷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我们卫相公如此神通广大,还能给我生出个储君?”
以他俩这个情况,就算她把卫融锁在床上日夜玩弄,他俩也生不出什么储君呀。
卫融讷讷低着头,“实在不妥……”
他不求什么名分,只要她没旁的人就好。
反正,青史之上,他俩的名字一定在同一页。
“这可由不得你。”元清夷冷哼一声,抬起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
诸将:“?”
众人瞠目结舌,看了眼扬长而去的天子,又看了眼愣在原地一脸娇羞的主将。
他们好像知道了点儿不得了的东西。
*
当天晚上,元清夷就收到了卫丞相快马加鞭送回来的谏书。
也是难为他了。一边赶路,还一边给这长篇大论。但元清夷捏着鼻子看完,没有半点儿回复的欲望。
没过几天,第二封劝谏的奏疏便又呈了上来。元清夷认真拜读完,直夸他文采好。
恰逢园中桂花开得正好。元清夷便随手折了一枝,让送信的使者捎回去。
本以为经过这两回,卫融应该已经明白自己不会改主意,怎料这人突然变得执着了起来。
元清夷看着被送到手里的第三封谏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君若实在不愿,我自然另有人选。届时,恐怕只好委屈卫卿做小了。”
她写完之后,便将书笺交给了使者,转头将这封新鲜出炉的奏疏放在了匣子里。三封字迹相同、内容也相似的奏疏整整齐齐地躺在一块儿——等卫融回来,她要和这厮好好算个账。
元清夷上辈子一直独身,过了几十年,也没觉得自己孤单。
但这次与卫融离别后,心里总觉得这呆了几十年的大殿空旷得很,时不时的,还总是想起那个别扭的家伙。
……大概是习惯了吧。
元清夷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桌案上的奏折。
卫融离京之后,不少牛鬼蛇神都忍不住跳了出来。
她可得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将人收拾一顿。
*
御前女官都知道天子对于西凉局势的重视。
故而每次战报送来,她们都会将它们放在最紧要的那一堆奏折里。
那封带着明显个人风格的战报就这样被摆在了最上面。
元清夷与几名六部的官员议完事,照常在扶光殿坐下后,一眼便看见了。
她不假思索地拿起来,看着看着,眉眼便不觉舒展开来。
瞻明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她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做完了该做的事。晚间睡觉时,不知怎么的,却突然梦见了上辈子的旧事。
那些往事太过于沉痛,她实在是不想过多回忆。然而越是避讳,那些事情便越是急于冒出来。
元清夷一连好些天,都被迫笼罩在旧事的阴霾中。心中便渐渐生出些不安。
战报再次被送到宫中时,元清夷连忙召了使者前来。
“卫丞相可还好吗?”
“丞相一切安好。”
元清夷心下稍安,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他可有受伤?可有生病?”
使者犹豫了一下。
天子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冷声道:“如实告诉我。”
使者慑于她的威严,不敢再有丝毫隐瞒,瞬间跪下道:“卑职只是有所耳闻,说丞相在招安羌人将领时,曾受到刺杀,伤了手臂。具体情形如何,卑职实在不知。陛下恕罪。”
元清夷皱起眉头,立刻让人去取了之前所有的战报。几番对比之后,果然发现异样,从二十天前的那封战报开始,卫融的字迹便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想来是手臂受伤,笔力不如从前了。
倒真是难为他了!堂堂丞相,受了伤,还亲力亲为写战报。
元清夷气极反笑。她怕他受掣肘,这才没有设监军,结果倒是方便他欺上瞒下了。
“你退下吧。”
这人还有闲心教唆信使说假话,想来是没什么大碍的。元清夷愤愤提笔,毫不停歇地写了封措辞严厉的申饬文书。
可写完之后,却又将这文书丢进了火盆里。元清夷长长一叹,立刻从兵部选派了一位监军去西凉。与新上任的监军一起出发的,还有一位身体康健的老太医。
奉皇帝命令的监军到凉州新建的官署时,西凉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进入扫尾阶段了。卫融一边上书请朝廷派新的官吏过来,一边领着军中的文人重新登记居民户籍、处理遗留下来的冤假错案……
等他终于能稍稍喘息时,忐忑不安的监军已经在旁边坐了半天。
卫融一见着人,便知不好。试探了两句,便完全确定了对方的来意。
他心里慌得很。
但为今之计,也只能赶紧坦白、主动认错了。
卫融立刻将事情的始末说得清清楚楚,可怜巴巴地写了一堆认错的话,整理成请罪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
是以卫融的这个折子,比监军的调查报告早了好几天到京城。
元清夷面无表情地看完,心里的怒气不减反增。
这个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