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合作?”他问。
“首先,你需要‘稳定’,”零说,“你的魂力太弱,污染侵蚀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钥匙’的活性也极不稳定。我们需要将你的魂力提升到一个可以‘安全’承受基础测试和‘连接’尝试的标准水平。同时,需要对你体内的污染和后门结构,进行更深入的‘解析’和‘可控化’尝试。”
“提升?怎么提升?用你们的维生液?”
“维生液只能维持,不能提升,”零摇头,“你需要‘进食’。纯净的、高浓度的魂力,以及……特定类型的、可控的‘污染’。”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进食?魂力?污染?
“我们有经过严格净化和提纯的‘标准魂力单元’,以及几种经过驯化、毒性可控的‘蚀渊’污染变体,”零继续说,语气像是在介绍菜单,“我们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为你定制‘营养方案’,逐步提升你的魂力总量和对污染的‘耐受度’及‘控制力’。这个过程会很慢,也很痛苦,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然后呢?等我‘达标’了,你们就要拿我去‘连接’那个‘原始禁锢’?”
“是的,”零毫不避讳,“在确保你自身安全和连接可控的前提下,我们会尝试引导你,与‘原始禁锢’建立低强度的、单向的‘观测连接’。我们需要获取它的实时状态数据,分析它的‘情绪’波动,甚至……尝试向它传递一些简单的、无害的‘信号’,观察它的反应。”
“如果它‘反应’过度呢?如果它又想‘吃’了我呢?”
“我们会提前切断连接,”零说,“观测站有最高级别的‘强制中断’协议。在检测到连接强度超过安全阈值,或‘原始禁锢’表现出攻击性意图的瞬间,连接会被强行切断,你也会被立刻‘镇静’和‘隔离’。”
他说得很平静,很自信,但陈默知道,这只是在“理想情况”下。面对“原始禁锢”那种级别的存在,所谓的“安全阈值”和“强制中断”能有多大效果,天知道。
但他没得选。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最后问,虽然知道答案。
零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么,你的‘合作价值’将归零。作为‘毁灭级威胁’,你将立即被‘无害化处理’。”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过程很快,没有痛苦。观测站的‘处理’技术,很先进。”
陈默闭上了眼睛。冰冷的绝望,像水,慢慢淹上来。
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
从出生那天起,从他心跳里出现第二个声音起,从他成为“锚点”起,他的人生,就一直在被选择,被安排,被推向一个又一个更深的绝境。
现在,他又被推到了这个绝境的中心,成了一个连接着某个古老恐怖存在的“活体终端”,一个必须在被研究和被毁灭之间“合作”的囚徒。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愤怒。
愤怒对谁?对归墟?对幽都?对谢必安?对零?对那个“原始禁锢”?还是对……他那对看似爱他、却把他带到这个境地的父母?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累了,很累,累到想就这么放弃,让一切结束。
但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还在跳。微弱,但顽强。
像在提醒他,他还没死。
像在告诉他,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可能。
他睁开眼,看向零。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湖水。
“我同意,”他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在我的魂力恢复到足够自保之前,不进行任何‘连接’尝试。”
“可以。魂力标准由我们评估。”
“第二,所有测试和数据,我有权知道结果。不是全部,但至少关于我自身状态的部分。”
零沉默了一下,点头:“可以。在‘不涉及观测站机密’的前提下,部分数据可以对你开放。”
“第三,”陈默盯着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完成了你们的‘合作’要求,帮你们获取了足够的数据,我要自由。不是离开观测站——我知道那不可能。是相对的自由,不再被当成‘样本’关押和测试,拥有一定的活动权限,以及……获得关于我父母、关于‘钥匙’和‘锁’、关于这一切真相的……知情权。”
这一次,零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审视着陈默,像在评估这个“条件”的价值和风险。
“自由,不可能,”他最终缓缓摇头,“你是‘活体终端’,是‘毁灭级威胁’,也是‘无价样本’。观测站不会放你离开,也不会给你真正的‘自由’。”
“但,”他话锋一转,“如果你表现‘合作’,并证明你的‘可控性’,我可以申请,将你的‘收容等级’从‘绝密-毁灭’降级为‘高密-观察’,并给予你有限的、受监控的‘活动区’权限。至于真相……”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关于你父母和‘钥匙’‘锁’的真相,观测站知道的部分,可以在‘合作’结束后,酌情告知。但我也要提醒你,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知道,这是零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也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
“成交,”他说。
零点了点头,伸出手——不是要握手,是在他面前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复杂的契约界面,上面是扭曲的文字和不断变化的魂力纹路。
“这是‘观测站合作者临时契约’,用你的魂力印记确认,”零说,“一旦确认,契约成立。观测站会履行承诺,提供‘提升’资源,保障你的基本‘安全’。而你必须配合所有‘合理’的测试和研究,并遵守观测站的一切规定。违约后果……你应该清楚。”
陈默看着那个契约界面。他知道,一旦签下,他就真的成了观测站的“财产”,一个被圈养的、有条件的“合作者”。但比起立刻被“无害化处理”,这至少是一条……能暂时活下去的路。
他抬起手,将一丝微弱的魂力,注入契约界面中心那个闪烁的光点。
光点猛地亮起,契约界面上的文字和纹路瞬间凝固,然后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陈默的胸口,一道没入零手腕上一个类似手环的装置。
契约成立。
零收回手,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可以称之为“满意”的光芒。
“很好,”他说,“那么,合作开始。”
他转身,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房间一侧的墙壁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小的、只有几平米的隔间。隔间里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中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刻着复杂魂力回路的圆形平台。
“第一阶段的‘提升’,从今天开始,”零示意陈默进入隔间,“站到平台上。我们会为你注入‘标准魂力单元’和‘一级驯化污染’。过程会很痛苦,尽量保持清醒,引导魂力吸收。我们会监控你的状态,适时调整。”
陈默站起身,踉跄着走进隔间,站上那个冰冷的圆形平台。平台周围的魂力回路亮起幽蓝的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他笼罩在内。
零在控制面板上按下了某个按钮。
嗡——!
平台猛地一震!一股庞大、精纯、但冰冷到极点的魂力,从平台下方涌入,像高压水枪,狠狠冲进他的魂力通道!同时,一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硫磺味的、但更加“温顺”和“驯化”的污染气息,也混在魂力中,缓缓渗入。
剧痛!魂力被强行灌注的膨胀感,污染侵入的灼烧感,混杂在一起,瞬间淹没了陈默的意识!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魂力在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炸开!
“引导!”零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用你的‘节律’!引导魂力!控制污染!吸收它!变成你的!”
陈默咬着牙,在剧痛和混乱中,死死抓住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用那点搏动的“节律”,去“命令”那些涌入的狂暴魂力和污染,去“梳理”它们,去“安抚”它们,去……“吞噬”它们!
一次,两次,失败,再尝试……
在无尽痛苦和冰冷意志的拉锯中,在零冷静到残忍的“监控”和“调整”下,陈默的“提升”或者说“改造”,开始了。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深埋地底的观测站核心,他像一件被重新锻造的兵器,在纯净魂力和驯化污染的反复淬炼中,缓慢地、痛苦地,朝着某个未知的、既定的方向……
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