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发狂的狗,听到了主人的口哨,虽然只是瞬间的迟疑。
但这一瞬间的迟疑,就够了。
另一股来自外部的污染洪流抓住机会,猛地增强,几乎要将肿块的那股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陈默抓住了那瞬间的“迟疑”,将全部意志,顺着那点纯净搏动,狠狠地“撞”进了肿块的那股污染洪流中!
“停!!!”
无声的怒吼,在魂力核心炸开。
肿块的那股污染洪流,猛地一僵!然后,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攻击的势头瞬间停止,甚至……开始缓缓“回收”,缩回肿块内部,重新盘踞起来,只是体积又缩小了一圈,颜色也更加暗淡,像耗尽力气、进入休眠的野兽。
而那股失去对手的外部污染洪流,在陈默魂体内横冲直撞,但很快就被陈默自身残存的幽蓝魂力,和那点纯净搏动的“节律”共同作用,缓慢地、艰难地“排挤”、“净化”、“驱散”。
虽然过程痛苦,魂体损伤惨重,但至少,内部的暴乱,暂时平息了。
测试平台周围的暗红色“胶水”缓缓褪去,浓度下降到安全水平。只剩下稀薄的、暗红色的雾气,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陈默瘫倒在平台上,魂体像一件被反复蹂躏、又勉强缝补起来的破衣服,布满了暗红的污迹和新的裂痕。魂力近乎彻底枯竭,污染肿块死寂,后门结构毫无反应,只有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还在微弱、但顽强地跳动。
他活着。撑过了第二项测试。
零站在控制台前,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波形图剧烈震荡后缓缓平复。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陈默以为他是不是死机了。
然后,零缓缓抬起头,看向平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魂体。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复杂的情绪波动——惊讶,困惑,思索,以及一种更加炽热的……研究者的“狂热”。
“第二项测试结束,”他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平稳,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颤抖的兴奋,“污染耐受度:极低,但存在‘异常抗性’。污染侵蚀最终速率:0.01单位/秒,远低于预期。‘钥匙’应激性活跃记录:三次,频率特征已捕捉,与个体魂力核心节律高度一致。污染内源性抑制现象:一次,机制不明,疑似与‘钥匙’节律共振有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继续说,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但底下那股兴奋的暗流依然清晰可辨:
“数据显示,你的‘钥匙’活性,与污染之间存在一种……我们尚未定义的、双向的、动态的‘互动’。污染可以应激性刺激‘钥匙’,而‘钥匙’的节律,似乎能在特定条件下,对同源污染产生某种程度的……‘引导’或‘抑制’。”
他走到测试平台前,蹲下身,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近距离地、像观察稀有标本一样,审视着陈默。
“这很有趣,陈默先生,”他低声说,语气近乎耳语,“非常有趣。你的存在,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锚点’,一个‘门’。你可能是……一把‘活着的钥匙’,一个能主动与‘锁’和‘污染’互动的、前所未有的‘样本’。”
陈默躺在地上,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他,用眼神表达着冰冷的、毫无掩饰的敌意。
零似乎并不在意。他站起身,走回控制台,开始快速整理、备份数据。同时,他对着空气,或者说某个通讯频道,低声汇报:
“报告,第二阶段测试完成。样本‘陈默’在污染耐受度测试中,表现出‘异常抗性’及‘钥匙’与污染的‘动态互动’现象。数据已记录,分析中。建议提高样本研究优先级,并启动更深度的‘钥匙’唤醒及‘污染交互’专项测试。”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频道传来回复,依旧是那种冰冷平静的、不带感情的声音:
“批准。按新优先级调整后续研究计划。注意,样本状态脆弱,避免不可逆损伤。其‘钥匙’特性,可能对‘蚀渊’污染研究有突破性价值。”
“明白。”
通讯切断。
零转过身,看着平台上奄奄一息的陈默,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那种属于顶级科学家看到未知领域时的、纯粹的、冰冷的光芒。
“恭喜你,陈默先生,”他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意味——虽然听起来更让人毛骨悚然,“你的表现,为你赢得了继续‘生存’和‘被研究’的资格。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系列更深入、更有针对性的测试,以彻底解析你的‘钥匙’机制,以及你与‘蚀渊’污染之间的……‘特殊关系’。”
他挥了挥手。几个穿着同样黑色制服、但明显是“助手”或“守卫”的人影,无声地从角落的阴影里浮现,走到测试平台前,动作熟练、轻柔地将陈默抬起,放回那个维生舱。
淡蓝色的液体重新注入,淹没了他伤痕累累的魂体。清凉感传来,开始缓慢修复那些新增的损伤。
但陈默知道,修复不是恩赐,是为了下一次测试。他像一件被保养的工具,为了发挥更大的“价值”。
他被重新“收容”了。
在舱盖闭合、视线被淡蓝色液体隔绝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舱外。
零站在维生舱前,隔着透明的舱壁,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刚刚被擦拭干净、准备放入展柜的珍贵藏品。
然后,零转身,走向工作台,重新投入数据的分析和下一步计划的制定。
观测站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零敲击键盘的、规律到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而在维生舱内,陈默闭上眼睛,感受着液体温柔的包裹,和体内那点微弱、但无比顽强的纯净搏动。
测试,还远未结束。
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无休止的测试、解析、研究中,活下去。
然后,找到那个“锁”。
找到控制“钥匙”的方法。
找到……把这个冰冷、精密的“观测站”,和里面那些自以为是的“研究员”,一起拖进地狱的方法。
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似乎随着他的念头,微微加快了一丝。
像一颗被埋进冻土、但依然在等待春天的种子。
在黑暗的温床里,沉默地,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