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感觉”到了。
在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方向,有一个“点”。那个“点”散发着强大、冰冷、充满恶意的魂力波动,波动里带着一种陈默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是归墟的标记,是“追魂印”的源头,是那个穿黑斗篷、给他下印的归墟高层。
距离无法估算,方向也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满污渍的毛玻璃在看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点”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强大”,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像看蝼蚁一样的“注视”。
就是它。
父亲留言里说的,初步激活后门后,能感知到的那个源头。
而且,陈默能感觉到,自己和那个源头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单向的“共鸣”。他能“看”到对方,但对方似乎……暂时没发现他。或者说,没注意到这缕极其微弱的、来自“后门”的窥视。
这就是“共鸣期”?大概一分钟?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成功了!他激活了后门,感知到了源头!虽然只有模糊的方向和距离感,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完全的瞎子,他有了一个目标,一个可以追查的方向!
他死死盯着那个遥远的、模糊的“点”,试图记住它的魂力特征,它的“味道”,它的每一个细节。他知道,一旦“共鸣期”结束,这种感知就会消失,他必须在这短短一分钟内,记住尽可能多的信息。
然而,就在“共鸣期”进行到大概三十秒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个遥远的“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的魂力波动,猛地一滞。然后,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的“注视”,顺着那缕微弱的共鸣,瞬间反溯回来,狠狠撞在陈默的意识上!
“谁?”
一个声音,直接在陈默的脑子里炸开!沙哑,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惊怒。
是那个归墟源头!它发现了!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想立刻切断连接,但已经晚了。那股冰冷的注视像铁钳,死死锁住了他的意识,让他动弹不得。同时,他感觉到,胸口的“追魂印”在对方的“注视”下,开始疯狂发烫,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他的魂体!
“是你……”“锚点”……陈默……”那个声音似乎认出了他,语气里的惊怒变成了某种冰冷的、饶有兴致的玩味,“你居然……找到了‘后门’?还激活了?有趣……真是有趣……”
陈默想挣扎,想切断,但意识被死死锁住,魂力被压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感觉”着,那股冰冷的注视,顺着他和后门的连接,像一条毒蛇,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着他魂力深处那个暗金色的结构,蔓延过来。
它想干什么?顺着连接反向侵入?破坏后门?还是……直接通过后门,攻击他的魂力核心?
无论哪一种,他都死定了。
绝望像冰水,淹没了他。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生机,结果却是自投罗网,把敌人引到了家门口。
就在那股冰冷的注视即将触碰到暗金色结构的瞬间,异变再起。
陈默魂力深处,那团庞大的、暗沉混杂的、刚刚被“喂饱”的污染肿块,似乎被这股外来的、更强大、更“美味”的冰冷魂力刺激,猛地……苏醒了。
不,不是苏醒。是“暴动”!
像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像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那团污染肿块,在感知到那股冰冷注视的瞬间,猛地炸开!无数道暗红、灰黑、惨绿、暗紫混杂的污染洪流,从肿块中喷涌而出,像被激怒的狼群,顺着陈默和后门的连接,朝着那股冰冷的注视,疯狂地、悍不畏死地……扑了过去!
吞噬!不是温和的吞噬,是狂暴的、掠夺性的、像饿疯了的野兽扑向新鲜血肉一样的吞噬!
那股冰冷的注视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它猛地一顿,似乎有些错愕。但下一秒,它就反应了过来,变得更加冰冷,更加暴戾。
“污秽……也敢放肆!”
冰冷的魂力凝聚,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扑来的污染洪流!
轰——!
无声的爆炸在陈默的魂力连接中炸开。陈默感到自己的魂体像被扔进了绞肉机,瞬间被两股恐怖力量的碰撞撕扯得支离破碎。意识在剧痛和混乱中迅速沉沦,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污染洪流被冰冷的魂力重锤砸得溃散大半,但剩下的一小部分,像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了那股冰冷魂力,疯狂地撕咬、吞噬、同化!污染洪流在迅速消耗,但那股冰冷的魂力,似乎也被污染“玷污”了一丝,出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锈迹”。
“找死!”
冰冷的愤怒顺着连接传来。更强大的魂力涌来,像海啸,瞬间将残余的污染洪流彻底冲垮、湮灭。但同时,那股魂力似乎也“沾染”了更多的污染,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而陈默魂力深处那个暗金色的后门结构,在这两股力量的疯狂碰撞中,剧烈震荡,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共鸣期”被强行中断了。
那股冰冷的注视,在污染的反扑和后门的震荡中,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变得不稳定。它最后“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某种……更深的好奇。
然后,连接彻底断开。
冰冷的注视消失了。
后门结构的光芒彻底熄灭,重新变成一颗黯淡的、布满细微裂痕的暗金色“石子”,沉入魂力深处,陷入更深的休眠。
污染肿块耗尽了所有“存货”,体积缩小了一大半,颜色变得更加暗淡驳杂,像一团燃烧后的灰烬,有气无力地瘫在魂力核心,不再动弹。
而陈默自己,魂力近乎彻底枯竭,魂体布满了细密的、像瓷器开裂一样的裂痕,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瘫倒在垃圾堆的角落里,像一具被玩坏的破烂人偶。
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那个暗红色的标记,在刚才的剧烈冲突中,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然顽强地亮着,像一颗不怀好意的、独眼的星星。
在遥远的、陈默无法感知的某个维度,在归墟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据点深处,一个穿着黑斗篷、脸隐藏在阴影里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有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的、像铁锈一样的污迹,正在缓缓渗入他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但极其顽固的刺痛和……污染。
他盯着那缕污迹,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冰冷、玩味、充满兴致的笑容。
“陈默……”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颗有趣的、带毒的糖果。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他合拢手掌,那缕暗红污迹被他强大的魂力强行逼出,在掌心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小球。他看着那颗小球,眼神深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那是第七区的大致方位。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下次心跳停止……你会来找我吗?”
“我等着。”
他收起那颗暗红色小球,重新闭上眼睛,身影缓缓融入身后的阴影,消失不见。
而在垃圾堆的角落里,陈默的魂体,在昏迷中,依然在无意识地、轻微地抽搐。
每一次抽搐,魂体表面的裂痕,就渗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暗沉混杂的光。
像垂死的萤火虫,在永恒的黑暗里,最后一次,倔强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