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不适,绕着水晶簇,慢慢移动,仔细观察。地面,墙壁,空气里的裂纹……任何异常的痕迹。
然后,他看见了。
在水晶簇的背面,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颜色和周围不同。
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但那些“血”没有渗进地面,而是凝成了某种……图案。
陈默凑近,仔细看。
是一个符号。
用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画成的,已经半干了,但依然清晰。
扭曲的,充满棱角的,像一只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核心是三个火焰状的爪形元素。
归墟的标记。
而且,这个标记,是新鲜的。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蹲下身,用手指——用魂力包裹着手指,防止被污染——轻轻碰了碰那个符号的边缘。
符号的“颜料”还有点粘手,没完全干透。画上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
也就是说,昨天,或者今天,有归墟的人来过这里。
在这里,留下了标记。
为什么?标记地点?传递信息?还是……别的?
陈默的脑子飞快转动。他想起谢七爷说的,裂缝活跃度升高,归墟可能在准备大动作。这个标记,会不会是某种“信标”?用来定位?用来召唤?还是用来……开启什么?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广场空旷,没有藏身之处。如果归墟的人回来,他无处可躲。
采集器的进度条还在缓慢增长:45%……46%……47%……
太慢了。
陈默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必须加快速度。他集中精神,尝试用魂力“引导”周围的魂力,主动灌注进采集器。
这个方法有效。进度条的增长速度快了一倍。但代价是,他需要分出更多魂力来维持引导,而且,这种主动干预,引起了裂缝魂力流的反噬。
周围那些黑色的裂纹突然剧烈蠕动,喷出更多的暗红色雾气。雾气有腐蚀性,接触到魂力护盾,发出嗤嗤的声响,护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陈默咬牙坚持。进度条:70%……80%……90%……
就在进度条跳到95%的瞬间,异变突生。
水晶簇内部,那暗红色的、像血液一样流动的东西,突然沸腾了!
不是缓慢的流动,是剧烈的翻滚,像烧开的水。无数气泡炸开,释放出狂暴的魂力冲击波。同时,水晶簇表面的那些棱角和尖刺,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红光扫过整个广场,那些扭曲的空气、黑色的裂纹、暗红的雾气,全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裂缝深处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陈默的喉咙。
不,不是威压。
是……注视。
裂缝后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而且,它“看”过来了。
陈默的魂体瞬间冻结。他想动,想跑,但动不了。那股注视的力量太强,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压在他的灵魂上。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冰冷,它的好奇,它的……饥饿。
进度条跳到100%。
采集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采集完成。
但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像惊雷一样刺耳。
裂缝的注视,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锁定了他。
陈默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裂缝深处传来。比刚才强了十倍,百倍!他的魂力护盾瞬间破碎,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水晶簇,拖向那道溃烂的伤口。
他想激活胸口的示警符,但魂力被压制,连念头都动不了。
完了。
他要被拖进去了。
拖进裂缝,拖进那个未知的、充满恶意的世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晶簇表面那些暗红色“血液”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像冰,但很有力。
抓住他,猛地向后一拽!
吸力被硬生生打断。陈默感到自己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墙壁上,魂体一阵剧烈震荡,几乎要散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救他的人。
是谢七爷。
但他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站在陈默身前,背对着他,面对着那个沸腾的水晶簇。白袍在狂暴的魂力流中猎猎作响,高帽子被吹得歪在一边。他手里握着一根哭丧棒——不是之前见过的那根,这一根更长,更粗,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血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
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挡住了裂缝的注视,和那股恐怖的吸力。
“待着别动,”他没回头,声音很冷,像刀锋,“这东西,你对付不了。”
裂缝似乎被激怒了。水晶簇内部的血色液体疯狂翻滚,发出一阵低沉、混乱、像无数人同时嘶吼的咆哮。广场地面龟裂,更多的暗红色粘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粗大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朝着谢七爷狠狠抽来!
谢七爷没躲。他抬起哭丧棒,对着那些抽来的触手,狠狠一砸!
没有声音。但陈默“看见”了,一股无形的、狂暴的魂力冲击,以哭丧棒为中心炸开。那些暗红色的触手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像被烧红的铁棍烫到的蜡,迅速融化、汽化,变成一蓬蓬暗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但更多的触手从地面、从墙壁、从空气里的裂纹中涌出,无穷无尽。整个广场,像活过来了一样,变成一个由暗红色血肉和魂力构成的、疯狂蠕动的巨大怪物。
而裂缝深处,那股注视的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近。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那头,爬过来。
谢七爷的表情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裂缝,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咬破舌尖——如果魂体有舌尖的话——喷出一口精血,不是红色,是幽蓝色的,混着魂力,喷在哭丧棒上。哭丧棒上的血色纹路瞬间活了过来,像无数条小蛇,疯狂游走,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后,他双手握住哭丧棒,高高举起,对着那个水晶簇,对着那道裂缝,用尽全力,砸下!
这一次,有声音了。
像天崩地裂,像世界破碎。
哭丧棒砸在水晶簇表面的瞬间,整个广场,不,是整个第七区的边缘,都剧烈震动了一下。水晶簇表面炸开无数道裂痕,暗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裂缝里喷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一片血雨。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的、非人的咆哮。那股注视的力量猛地增强,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谢七爷身上。
谢七爷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渗出一缕幽蓝色的魂力——那是魂体的“血”。但他没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双手握紧哭丧棒,再次举起,准备砸下第二击。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那个正在爬过来的“东西”,似乎被这一击激怒,也似乎……被惊动了。
它加快了速度。
陈默“看见”了。
在水晶簇背后,在裂缝的黑暗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挤过来。先是一只手——不,那不是手,是无数条触须、骨刺、眼球和嘴缝合而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肢体。然后是更多的肢体,更多的眼睛,更多的嘴。
那个“东西”的整体,还卡在裂缝里,但它的一部分,已经伸了过来,朝着谢七爷,朝着陈默,缓缓地,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抓来。
谢七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再犹豫,转身,一把抓住陈默,将他扛在肩上,然后,用哭丧棒对着地面狠狠一砸!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管道。谢七爷扛着陈默,跳进坑里,沿着管道,疯狂逃窜。
身后,裂缝的咆哮,暗红色触手的抽打,还有那个“东西”伸过来的肢体,被迅速抛在身后。
但那股注视,那股冰冷的、饥饿的注视,依然追着他们,像附骨之蛆,像索命的幽魂。
陈默被扛在肩上,魂体因为剧烈的颠簸而不断震荡。他回头,从谢七爷的肩膀缝隙里,最后看了一眼广场。
他看见,那个水晶簇在崩塌,裂缝在扭曲、收缩,但那个“东西”伸过来的肢体,依然在挥舞,在抓挠,在试图挤过裂缝,进入这个世界。
他还看见,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在那片沸腾的血雨中,站着一个身影。
穿着黑斗篷,脸遮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在注视着这一切。
在注视着他们逃跑的方向。
然后,那个身影,缓缓抬起手,对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轻轻一点。
陈默感到胸口一凉。
不是示警符的凉,是另一种,更阴冷,更深入骨髓的凉。
像被什么东西,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