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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深渊回响 > 第5章 19:45:00

第5章 19: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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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长了,”老头放下报纸,想了想,“得有小三十年了吧。最开始是推个小车卖报纸,后来盖了这个亭子,就一直在这儿。”

“那您记不记得,零九年的时候,这路口出过一场车祸?晚上九点多,一辆货车撞了小轿车,两口子当场死了。”

老头的表情变了变。他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陈默:“你问这个干啥?”

“那是我爸妈。”陈默说。

老头沉默了。他看了陈默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摇摇头:“造孽啊……那事儿我记得,太惨了。小轿车都撞瘪了,人拖出来的时候……唉。”

“您当时看见了?”

“看见了,”老头指了指路口,“我这儿正对着,看得清清楚楚。那货车开得飞快,红灯都亮半天了,一点没减速,直直就撞上去了。砰一声,我这儿玻璃都震得响。”

陈默的心脏缩紧了。

“后来呢?”

“后来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但人已经不行了,”老头摇摇头,“两口子都年轻,听说孩子才几个月大……唉。肇事司机抓了,判了七年,但人死了,判多少年有啥用?”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辆车,货车,您还记得什么样吗?”

“记得,蓝色的,车头上写着什么……‘通达物流’?对,是通达物流。车挺旧的,保险杠都锈了。”

“司机呢?长什么样?”

“那没看清,天黑,又隔得远,”老头想了想,“不过后来警察来问话的时候,我听他们嘀咕,说那司机状态不对,像是……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

“嗯,说是疲劳驾驶,连着开了十几个小时车,”老头叹气,“现在想想,也是可怜人,家里好像也挺难,不然谁愿意这么拼命?”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路口,看着车来车往,看着红绿灯交替闪烁。

疲劳驾驶。意外。一场悲剧,两个家庭破碎。

很合理,很常见,每天都在全国各地上演的交通事故。

可谢七爷说,不是意外。

“爷爷,”陈默又问,“车祸之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这儿?”

老头一愣:“奇怪的人?啥意思?”

“就是……不像家属,也不像警察,就是在这儿转悠,看看,问问,然后又走了的那种。”

老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那倒没有。车祸第二天来了不少记者,拍了照,问了话,后来就没人来了。时间长了,谁还记得啊。”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孩子,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别老想着。你还年轻,好好活着,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也安心。”

陈默点点头:“谢谢爷爷。”

他转身离开报刊亭,沿着新华街继续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老头的话,认定书上的字,谢七爷的声音,混在一起,搅成一团。

疲劳驾驶。睡着了。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那是什么?谋杀?可谁会谋杀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妻?他们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父亲是电工,母亲是纺织厂女工,没仇人,没欠债,没任何值得被人谋杀的理由。

除非……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新华街中段,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是六层的,没电梯,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用塑料布蒙着。楼门口堆着些破烂家具,一个缺了腿的沙发,一个掉了门的衣柜。

这楼他很熟悉。

他父母以前就住在这里。三楼,东边那户。出事后,房子卖了,钱一部分用来办后事,剩下的,大概也进了□□的口袋。

陈默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窗户关着,拉着碎花窗帘,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是别人的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但又不是风声。更像……低语。很多人的低语,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情绪——悲伤,恐惧,绝望。

声音从居民楼里传出来。

陈默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那栋楼。

低语声更清晰了。不,不是从楼里,是从……地下。从楼下的地面,从那些破烂家具的缝隙,从爬山虎的根部,从每一道裂缝里,渗出来,飘上来,钻进他的耳朵。

与此同时,胸口那枚引魂针,猛地一跳。

冰冷的感觉炸开,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在那栋居民楼的地基下面,在泥土和混凝土的深处,有东西在发光。

幽蓝色的,细碎的,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魂晶。

谢七爷说的,现实世界里的魂晶。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了一眼四周,没人注意他,修车铺的老板在忙,五金店的老板娘进屋了,小餐馆的油烟机轰轰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居民楼走去。

楼门口堆着的破烂家具散发着一股霉味。他绕过去,走进楼道。里面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门口漏进来的一点光。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墙上用粉笔写着各种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

低语声更响了。现在能听清一些词:

“……疼……”

“……孩子……”

“……回不去了……”

声音来自地下室的入口。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上挂着锁,但锁坏了,只用一根铁丝拧着。

陈默走到铁门前,伸手,轻轻推开。

吱呀——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浓郁的、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一股更奇怪的、甜腻的腥气,像放久了的血。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陡,没有灯,一片漆黑。但黑暗的深处,有幽蓝色的光,星星点点,在缓缓流动。

陈默的手在抖。他想后退,想逃离这个地方,但胸口那枚引魂针在剧烈搏动,像在催促他,在指引他,下去,下去,那些光在下面。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束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向下的台阶。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有什么重物被拖下去过。

陈默深吸一口气,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台阶很窄,很滑,他走得很慢。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动,照出斑驳的水渍,剥落的墙皮,还有……抓痕。

很多抓痕,在墙壁上,在台阶的边缘,深深的,凌乱的,像有人用指甲拼命抓挠过。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放我出去……”

“……好黑……”

“……谁来……救救我……”

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停下脚步,看向楼梯的尽头。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应该是这栋楼的地下室,用来堆杂物的。但此刻,里面没有杂物。

只有“它们”。

无数团幽蓝色的光,悬浮在半空,缓慢地旋转,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每一团光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蜷缩着,颤抖着,发出那些低语。

而在这些光团的下方,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陈默把手电筒照过去。

是骨头。人类的骨头。零零散散,有些还很完整,有些已经碎了,散落一地。骨头的颜色很怪,不是白的,是暗黄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而在骨头的中间,有一个坑。

不规则的,大概脸盆大小,坑底是黑色的,像烧焦的痕迹。坑的周围,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闪着幽蓝色光的晶体。

魂晶。

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像破碎的玻璃,但更剔透,内部有光在流动。

陈默盯着那些魂晶,盯着那些悬浮的光团,盯着地上的骨头。

然后,他明白了。

这里是一个“进食场”。

食魂鬼,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在这里猎杀,吞噬魂体,留下骨头,和……魂晶。魂晶是魂体被消化后残留的“结晶”,是纯粹的、浓缩的魂力。

而那些光团,是还没被完全消化的残魂,被困在这里,哀嚎,等待彻底消散。

陈默的胃里一阵翻涌。他想吐,但强行压了下去。他扶着墙,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入这个地下空间。

空气更冷了,像冰窖。低语声包围了他,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脑子:

“……救我……”

“……疼……”

“……孩子……我的孩子……”

陈默捂住耳朵,但没用,声音是直接响在意识里的。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蹲下身,朝着最近的一颗魂晶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刺痛的感觉顺着指尖窜上来,直冲头顶。与此同时,一段破碎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笑。阳光很好,窗帘是碎花的。然后,黑暗。剧痛。窒息。冰冷。漫长的、无尽的坠落。

画面破碎。

陈默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气。那颗魂晶在他手里,冰凉,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着它,然后,把它揣进口袋。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他一共捡了七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拇指指甲盖大,最小的只有米粒大小。每捡一颗,都会有一段破碎的记忆冲进脑子,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全是痛苦,全是死亡,全是未尽的执念。

捡到第七颗的时候,他的手在抖,浑身都是冷汗,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人的声音在尖叫,在哭泣,在嘶吼。

够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头顶的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朝着地下室走来。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他关掉手机手电筒,迅速躲到一堆废弃的家具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铁门外。

然后,铁门被推开了。

吱呀——

一个人影,背对着外面的光,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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