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呛得苏阳咳嗽几声,他撑着床起身,手背传来轻微刺痛。
抬头看见头顶吊着满满一大瓶药水,他吓得张大嘴“喔”了一声。
这动静惊醒了沈澈,也是这时苏阳才注意到床边竟然还有个人,沈澈起身伸个懒腰,他将苏阳乱动的手按了回去,缓缓开口:“手不想要了?”
苏阳瞅瞅手上的针,又瞅瞅沈澈的脸色,他忍不住:“我只是过敏,怎么现在搞得像绝症一样?怪吓人的。”
“绝什么绝。”沈澈双手抱臂靠着椅背,他双目直视苏阳,“对虾过敏为什么不告诉我?有急性肠胃炎还敢这么吃。”
“我,我那是。”苏阳一下哑巴了,良久,他垂下眼小声道:“我那不是怕你不开心嘛。”
眼前的苏阳低着头,头顶有几捋呆毛炸起,嘴唇向下抿着,看上去挺委屈。沈澈一腔责问的话赌在喉咙,对着这样的苏阳,他实在说不出狠话。
最后,他轻轻叹口气:“傻不傻。”
闻言苏阳没说话,他自顾自躺下,然后转身背对沈澈,只留下气鼓鼓的后脑勺。
可能是生病的缘故,他觉得自己连心灵都变脆弱了,数种堆积的情绪此刻如浪潮般侵袭,他眼眶发酸,细数这段日子,手腕出现莫名其妙的倒计时,生命变成可量化的数字,死亡变成朝夕之间,而且这狗屁玩意还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好不容易碰到能暂停倒计时的人,却偏偏人家讨厌自己,为了多活一分一秒,他倒贴,他热脸贴冷屁股,他不想惹人不开心,就算对虾过敏还是硬塞了一些,到头来肠胃炎跟过敏一起发作,换来一句傻不傻。
他知道沈澈这句话没有恶意,他也知道自己有些矫情,可他就是委屈,所以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理沈澈,一点也不想!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此刻陷入一片安静。
半晌,沈澈才后知后觉苏阳好像生气了。
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苏阳一下:“喂。”
苏阳往前蛄蛹了一点。
沈澈又戳了他一下。
苏阳又往前挪了一点。
这是真生气了,犹豫后,沈澈刚想开口道歉,病房门就被推开,护士拿着新一瓶药水进来,挂在架子上便走了。
小瓶里药液一滴一滴落下,一片安静中,沈澈终于开口:“对不起。”
然而床上的人并没有原谅他。
怕输得太快苏阳不舒服,沈澈站起身调了下输液滚轮,液体落下的速度放缓。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阳,胸腔上的薄毯缓缓起伏,他气息均匀绵长,双眼更是早就合上了。
怪不得不吭声,人早睡着了!
沈澈都气笑了,心真够大的,针还没拔呢,也不怕他走了。
他伸手按灭灯,屋内顿时陷入昏暗,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洒下朦胧光亮,沈澈弯下腰,向床上靠近。
随后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盖在苏阳身上的薄毯向上提了两下,刚好遮住苏阳分明的锁骨,这时苏阳动了一下,手掌刚好落在沈澈的手背,白皙清瘦的指节搭在另一只大手上,感受到手背的温度,沈澈身形顿住。
这时床上的苏阳迷迷糊糊的咕哝了一句话:“沈澈...”
听到苏阳睡梦中都在叫自己的名字,沈澈不禁心头软了一拍,盯着苏阳恬静的睡容,他鬼使神差般得翻掌,随后轻轻回握住苏阳的手。
热乎乎的,好软。
这时他听清苏阳嘟囔的话了,他说:“沈澈...是猪。”
次日早晨,苏阳是被热腾腾的米粥香醒的,一睁眼,沈澈就坐在床边直勾勾看着自己,见他醒了,沈澈明显愣了下,随后错开眼神。
浑身僵硬的坐在床上,苏阳缓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沈澈竟然陪了他一晚上!
与此同时,一杯冒着热气的米粥出现在眼前,沈澈晃了两下,语气恢复惯常的冷淡,他道:“还傻愣着做什么,十点前出院。”
听他这语气,苏阳嘴边的谢谢噎回喉咙,他愤愤接过米粥,心里比昨晚还不痛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像是发泄般举起纸杯,仰头猛灌一大口。
沈澈都来不及制止:“等……”
操!
烫飞了!
苏阳嘴里像含了块烙铁,他忙里忙慌找东西吐,瞬间,面前出现一个垃圾桶,他低头吐了出来,然而嘴里已经被烫的发疼,他抬头剜了沈澈一眼,像是在说“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