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来迟了——”君瑶拎着饭盒走进包厢，毫不客气地挑了空位坐下：“这么热闹说什么呢？我快饿死了。”
被魔皇陛下那么盯着半场，她早就消耗过大继续能量补充，等回到后厨又要帮忙，现在可算缓口气能找个地方解决吃饭大事。
“在聊八卦。”花无定兴致勃勃给她补课。
“这算什么，小意思。”君瑶忙着往嘴里塞肉，经历今天的事情后三千万灵石在她眼里也不过路边石子，幸运的厨娘杏眼微眯，故弄玄虚道：“你们知道我看见谁了？”
四双眼睛盯着她。
君瑶比了个五，“相思楼你们知道吧，就在三楼五号包厢。”她压低声音：
“魔皇陛下就坐在那里。”
苏、花、叶三人齐齐倒吸冷气。
叶轻舟心里戚戚，心想不会是魔皇陛下亲自监工吧，他连忙看向孟十八，小声问：“怎么办？我们东西还没到手。”
花无定脑子转得快，也看向他们：“你们没拿到镜花水月，不会回去受罚吧？关水牢？辣椒粉？”
苏横流气笑了：“我们陛下不是变态，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污蔑。”
“不知道。”孟十八对容与的认识只停留在表面：“我会拿回地图。”
“怎么拿？把姓燕的小子打一顿？”花无定往前探着身子问：“要不你带我去呗，我可以给你鼓劲助威。”
君瑶暂时缓过劲，听到这句说道：“打架要去城郊，城内斗殴处罚很重。”
花无定：“我们还怕处罚吗？”都是炸过长乐坊的共犯说话能不能硬气一点。
苏横流用胳膊肘捣她：“你就别添乱了。明灼，你身份特殊，小心和明见燕起冲突。”
叶轻舟已经顾不上吃饭了，正在找有没有千里之外隔空取物的法器。
君瑶看着好好一桌饭已经乱成一锅粥，只有孟十八还在闷头吃，小声喊她：“明灼明灼，你尝尝这个，我们琅琊特色呢。”
孟十八手动得比脑子快，嚼完咽下才想起来没说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君瑶笑眯眯地把盘子推过去，大约是职业影响，她现在最喜欢看别人吃饭，成就感无与伦比。
“君大厨这就不公平了吧？我可是垂涎欲滴滴水石穿等了一天都没吃上您亲手做的菜啊。”花无定眼尖，伸手欲夺，被孟十八的筷子拦在半空，孟十八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君瑶，才松开手。
真好玩，好像在护食的小猫崽。难得看见明灼新表情的花无定得了趣，又把话题拉到孟十八身上：“说起来，君瑶，你有没有看到明灼今天豪掷千金只为博蓝颜一笑啊？”
“别，别瞎说，”叶轻舟急忙纠正：“那是我……”
花无定乘胜追击：“还是花神系列的千鸟印，四舍五入也是《侠女天涯》的衍生作品哦～”
“《侠女天涯》？我还没看到呢！”君瑶只来得及看开头：“能不能给我瞅两眼？”
叶轻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一方小印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花无定想试试效果，被孟十八拦下；苏横流发挥专业素养，边品鉴边科普；君瑶就简单多了，上手一摸对光一看，顺口道：“这不小飞燕吗？”
“什么小飞燕？燕窝吗？”花无定边吃边问。
“这是千鸟草。”苏横流正经科普。
君瑶眨巴眨巴眼睛：“对啊小飞燕就是千鸟草。”
苏横流继续指正：“三界没有千鸟草，是瑶花琪草自己杜撰的植物。”
花无定啧啧称奇：“确实挺像燕子，你说明见燕和你们争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叶轻舟尬笑，他可是知道燕南陵只针对孟十八，真是烦人，燕南陵一个原著男主，就该好好地提升自己实力为以后面对魔尊做准备啊，天天盯着他搭档干什么？
“不是。”孟十八抬头回答：“燕家主修刀剑。”
“千鸟印，叶轻舟喜欢，用的上。”
她说话的样子和平时一样，面色淡淡的，一双黑眸看着你，你便能读出她的情绪。
孟十八其实很纯粹，只是会和她对视的人不多，旁人也没资格，叶轻舟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能在她身边，读懂她的眼睛。
“我知道，”他珍重地将千鸟印收好：“我会好好用它的。”
君瑶有点想笑，苏横流假装没看见，花无定把笑意藏在杯下，谁也没提这个小插曲。
*
和热闹温馨的酒楼包厢氛围截然不同，燕南陵的晚饭只能用食不下咽四个字形容。
他早就习惯了，习惯被父亲的一举一动牵引，揣测他为何皱眉，何时发怒，而他又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路见不平把自己送进长乐坊的事已经翻篇，但和一个名不经传的魔修闹气？这就不该出现在明见燕的继承人身上。
可他不甘心，这份不甘在见识到明灼的实力后掺杂了恐惧，对强者的畏惧又激发了更深的不甘，他犹如身处熔岩，被烧得无处可退，无路可逃。
一次又一次，为何一次又一次败在她手下？到底输在哪里？她到底强在哪里？
“燕南陵。”
父亲发话了。
“你的任务，就是不计代价，找到碧落岛。”
燕南陵放下筷子，起身应道：“是，父亲。”
父亲的话没有说完，他知道，不计代价就意味着可以利用一切，舍弃一切，这是明见燕生存千年的法则，他们不讲感情，也不提道义，一切化作精准的数字，衡量每个人。
可是燕南陵没学会。
他还会反抗，会离家出走，会路见不平，但最后还是要倚靠家族势力，才能胜过那人半步。
他真的赢了吗？燕南陵打开镜花水月，没法开启的地图此刻只是一副优美的风景画，嘲笑着他的愚蠢。
“燕南陵？你在不在？”
小荷端着木盘走进屋，皱着眉看了看四周，叉腰道：“你又没好好吃饭？”
燕南陵不由拧眉：“谁让你干这些活的？不是说了不用做，交给下人就好。”
“什么下人上人，自己不会干活就会饿死，这是至理名言，你好好记住。”小荷懒得说他，将木盘里的面条端到他面前，筷子一放：“吃吧，不健康，我在外面买的。”
燕南陵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没吃饱，嘴上嘀咕着都说了不健康你还买，手上倒是老老实实卷起面送嘴里。小荷在边上呵呵冷笑，说你们燕家真是奇怪，吃饭桌上全是素菜，可厨房天天要耗掉不少鸡鸭，还不如外头面馆诚实，肉是肉，菜是菜，不做伪装。
要不是看在燕南陵的份上小荷早就走了，卖身契被毁，她就是个自由身，在琅琊能找的活就多了，她自己想去做学徒，等出师后再自己开个铺子，老了收徒传艺，也算不枉一生。
可是燕南陵要带她去遥彰城，据说光遥彰城就有十个琅琊那么大，而小荷到现在也只走过小半个琅琊城。
“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燕南陵吃完面脸色好些，和小荷说起自己的安排：“你们三天后就动身，到了地方会有人接应，你们就好好读书……”
小荷没接话，她不想去遥彰城，在这里她像是大少爷突发善心抱回来的一只野猫，她也当不了家猫。
“我想……想去武陵。”
那天明灼带着忍冬去见了他们，她给他们指出另一条路：刚经历过灾难的武陵城，没有仙门庇佑，只有人世纷扰，又紧挨着魔界，但是明灼说——说那里的人也经历过类似的痛苦，他们面对老狗的鞭子选择了反抗——反抗，小荷承认她喜欢这个词，喜欢这个词背后明灼所说的故事。
“为什么？”
燕南陵恨之发狂。
为什么连你都站在她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