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明薇果然准时来了,依旧端着那套精致的茶盏,里面是琥珀色的茶汤,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夫人,今日煮的是雨前龙井,您尝尝?”明薇将茶盏捧到柳氏面前,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柳氏正要伸手去接,清沅突然从外面走进来,像是没看清路,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朝着桌边撞去。
“哎呀!”她低呼一声,袖中的银簪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掉进那盏刚沏好的龙井里。
“姐姐小心!”明薇下意识地想去扶,目光却猛地钉在茶盏里。
那支原本泛着银光的银簪,在接触茶汤的瞬间,簪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灰黑色,像是被墨汁染过一般,看着格外刺目。
清沅像是吓傻了,瞪大了眼睛,指着茶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呀!这……这茶怎么会这样?”
明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茶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水花。她慌忙摆手,声音都在发颤:“不……不是的!姐姐你看错了!许是……许是茶叶不干净,沾了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能让银簪变黑吗?”清沅站起身,目光清冷地看着她,缓缓端起那盏茶,“这可马虎不得,母亲近来身子不适,万一这茶里真有什么不妥……女儿还是去请太医来查验一番才好。”
说罢,她捧着茶盏就要往外走。
“不可!”明薇情急之下,猛地扑上来,竟一把打翻了清沅手里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出来,大半都溅在了明薇自己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茶渍,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丫鬟婆子,连刚走到院门口的沈毅也被吸引了进来。
“怎么回事?”沈毅皱着眉,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渍,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明薇身上。
清沅适时地露出委屈又担忧的神色,从地上捡起那支发黑的银簪:“父亲,方才明薇姐姐送来的茶,女儿不小心把试毒簪掉进去了,您看……”
沈毅的目光落在银簪那片灰黑的簪头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虽不是什么心思缜密之人,但也绝非愚钝,这银簪遇毒变黑是常识,明薇这惊慌失措的样子,显然是心里有鬼。
明薇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许是茶叶有问题,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沈毅冷冷地看着她,没说话。眼下没有确凿证据,若是闹大了,传出去丢的是沈家的脸面。
清沅看在眼里,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她上前一步,拉了拉沈毅的衣袖,低声道:“父亲,许是真的弄错了,明薇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母亲近来身子不好,女儿实在担心……不如,往后母亲的饮食起居,就由女儿亲自来照料吧?也好让女儿安心些。”
沈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准了。”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明薇,声音冷得像冰,“还不快滚!”
明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手背上的烫伤红得刺眼。
沈毅又看了看那支银簪,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嘱咐清沅好生照看柳氏,便转身去了书房。他虽没深究,但心里那杆秤,已然偏了。
自那以后,清沅便名正言顺地接手了柳氏的饮食起居。小到一碗汤药,大到一碟点心,都要经过她身边最得力的张妈妈查验。便是苏氏那边送来的补品,也得让张妈妈仔细看过,确认无碍后,才敢端到柳氏面前。
清沅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洒扫的丫鬟,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银簪。这只是第一步,她知道,暗处的人绝不会就此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