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支镯子。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猛地窜进清沅脑海。从十三岁生辰戴上那支手镯开始,母亲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明薇却越来越讨父亲和老夫人的喜欢。那些看似意外的落水、丢失的古画、摔碎的玉佩……一件件像碎片般在眼前拼凑,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姐姐,你还好吗?”明薇察觉到她的目光,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扶她,“跪了这么久,腿该麻了吧?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些参汤,补补身子……”
她的指尖刚要碰到清沅的胳膊,就被猛地挥开。清沅的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射向她:“不必了。”
明薇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手,眼圈又红了:“姐姐是……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母亲走了,你心里难受,可我也……”
“你也什么?”清沅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你也盼着她早点走,好让你和你娘在这侯府里横行?”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明薇的脸“唰”地白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母亲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我真的……真的把你当亲姐姐啊……”
她的哭声引来了沈毅。他刚从老夫人院里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清沅!你娘刚走,你就在灵堂前胡闹什么?”
“我没有胡闹!”清沅猛地转向父亲,眼眶因愤怒和悲伤变得通红,“是她!是沈明薇!母亲的病……”
“够了!”沈毅厉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你母亲是积劳成疾,跟明薇有什么关系?她这些日子在你母亲床前侍疾,比谁都尽心,你怎么能因为自己伤心,就胡乱攀咬?”他看了眼哭得可怜的明薇,语气缓和了些,“明薇,你别往心里去,你姐姐她……是太难过了。”
明薇抽噎着点头,怯生生地说:“父亲别怪姐姐,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骂我几句吧,只要能让你好受点……”
看着父亲明显偏袒的眼神,看着明薇那副白莲花般的模样,清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信她。母亲走了,她最后的依靠,也没了。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跪回蒲团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濒临折断却不肯弯腰的芦苇。灵堂的烛火在她身后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投在棺木上,渺小而孤绝。
夜深时,清沅趴在棺木边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阴司,那三百年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她见过无数魂魄在生死簿前哭嚎,抱怨命途不公。那时她总觉得,生老病死皆是定数,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人间的痛,比阴司的寒冰更刺骨。
天亮时,侍女来换烛火,看到大小姐趴在棺木上,孝服的袖口被泪水浸得发黑,鬓边的发丝乱得像枯草,只有那双紧闭的眼,还微微蹙着,像是连睡梦中都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