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言蹊,对不对?”柳氏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太了解女儿,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沈清沅再也忍不住,扑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娘……他说我骄纵……他护着明薇……他还说定国公夫人也不喜我……”
柳氏听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她的女儿,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是永宁侯府堂堂正正的嫡长女,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沈毅不管,顾言蹊变心,连个庶女都敢爬到嫡女头上作威作福!
“好,好得很!”柳氏扶着女儿躺下,盖好被子,起身时脸色铁青,“我去找你父亲说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连珠钗都来不及插好,披散着头发就往书房冲,路过花园时撞见苏氏带着沈明薇赏花,明薇手里还捧着个食盒,见了柳氏慌忙行礼,怯生生道:“嫡母这是要去哪儿?我刚炖了冰糖雪梨,想着给嫡母和姐姐送去呢。”
柳氏看都没看她,只死死盯着苏氏:“管好你的女儿!别让她再出来丢人现眼!”
苏氏被她眼中的戾气吓得后退半步,沈明薇却红了眼眶,委屈地拉着苏氏的衣袖:“姨娘,我做错什么了?嫡母为何要凶我……”
柳氏懒得与她们纠缠,径直冲进书房。沈毅正对着一幅军事图皱眉,见她披头散发闯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体统?”柳氏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女儿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看地图?沈毅,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沅儿吗?”
沈毅放下手中的笔,脸色沉了下来:“不过是孩子们拌嘴,你至于闹成这样?言蹊是国公府世子,沅儿嫁过去总要学着忍让些。”
“忍让?”柳氏的心彻底凉了,她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我的女儿,凭什么要忍让?沈毅,你别忘了,当初是谁陪你从一个小小的校尉走到今天的永宁侯!是谁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母女的?”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夫人!”沈毅终于慌了,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见她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柳氏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好不容易止住咳,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虚弱地靠在沈毅怀里,气若游丝:“沈毅……我这一辈子……从没求过你什么……只求你……护好沅儿……”
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毅抱着妻子软下去的身子,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嘶吼着往外喊:“快!快请太医!传最好的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时眉头紧锁,半晌才起身对着沈毅摇了摇头:“侯爷,夫人这是急火攻心,郁结于胸,伤了根本啊……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解不开症结,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谁都懂。
沈清沅拖着受伤的额头,跌跌撞撞跑到母亲的院子时,正看见太医摇头叹息,父亲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萧索。她扑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那只曾经温柔地为她梳发、为她描眉的手,此刻冷得像冰。
“娘……娘你醒醒啊……”她的眼泪落在柳氏手背上,却没能焐热那片冰凉。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簌簌飘落,可正院里的暖意,仿佛随着柳氏的倒下,一下子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将沈清沅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