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蹊低笑出声，接过鱼食往池里撒，红金相间的锦鲤争食时溅起水花，落在他的袍角，他却毫不在意，只转头望着明薇，眼里的笑意比池中的涟漪还要温柔。

“顾世子看这尾锦鲤，是不是很像昨日诗会上，先生赞的那首《咏莲》？”明薇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刻意的娇憨。

顾言蹊的目光落在池中最大的那条红鲤上，尾鳍扫过水面时，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确有几分灵气。”他说，“不过比起锦鲤，我倒觉得沈二小姐的诗更胜一筹，那句‘露重风香自不俗’，颇有风骨。”

明薇低下头，用帕子轻拭唇角，鬓边的茉莉落了一片花瓣，恰好落在顾言蹊的靴边。他弯腰拾起，递还给她时，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裹了层金纱。明薇仰头笑时，眼角的梨涡盛着光，顾言蹊望着她的眼神，是清沅从未见过的专注——那专注里没有对嫡女的敬重，没有对婚约的顾忌，只有纯粹的欣赏，像春日里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心头。

清沅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窗棂，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腕间的银镯不知何时变得冰凉，雕花的纹路像是在啃噬她的皮肉，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日在荷花池里，淤泥糊住口鼻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她忽然明白，明薇那首《咏莲》里的“出淤泥而不染”，原是说给顾言蹊听的——她沈清沅摔进泥里成了笑话，而沈明薇站在岸边，踩着她的狼狈，成了众人眼中的清雅莲华。

“小姐，您怎么了？”侍女发现她脸色煞白。

“没事。”清沅望着花园里那对相视而笑的身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窗纸上，模糊了窗外的光影。清沅缩回手，将脸埋进锦被里，银镯硌着腕骨，疼得她终于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