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的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满院子的喜雀在叫。

产房里的血腥味混着参汤的热气飘出来，沈毅背着手在廊下转圈，藏青色的锦袍下摆扫过青砖地，带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他刚从宫里回来，盔甲还没来得及卸，甲片上的寒气蹭得指尖发凉。

“侯爷，夫人喊您呢！”产婆撩开帘子，满脸是笑，手里还捧着个襁褓，红布裹得严实，只能看见一小撮黑绒绒的胎发。

沈毅一个箭步冲进去，差点被门槛绊倒。柳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上还沾着汗，见他进来，虚弱地笑了笑：“生了……是个女儿。”

“女儿好！女儿好！”沈毅笨手笨脚地凑过去，想抱又不敢，手在半空悬着，“像你，肯定好看。”

产婆把襁褓往他怀里一塞：“侯爷抱抱，这丫头可乖了，生下来都没怎么哭，睁着眼睛瞧呢！”

沈毅屏住呼吸接住，只觉得怀里软软的一团，轻得像片云。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红布角，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睫毛却长，像两把小扇子。不知怎的，那小丫头突然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竟直直看向他。

沈毅的心猛地一跳。他打过仗，见过血，在皇帝面前都没慌过，可此刻被这双眼睛盯着，竟有些手足无措。

“赏！”他朝门外喊，声音都带了颤，“给接生婆赏一锭金元宝！府里上下，每人赏三个月月钱！”

外面顿时一片谢恩声，热闹得像过年。柳氏拉了拉他的袖子：“取名字了吗？”

“想好了。”沈毅坐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软得像豆腐，“叫清沅，沈清沅。愿她一生清澈，顺遂平安。”

柳氏念了两遍“清沅”，眼眶红了：“好名字……就叫清沅。”

沈清沅在襁褓里打了个哈欠，小嘴咂了咂。她没什么记忆，只觉得这里很暖，比那个总是雾蒙蒙的地方亮堂，怀里的人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盔甲的味道，不讨厌。

她不知道，自己闭眼前看到的那点微光，真的变成了阳间的太阳，正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小脸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