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去几步,身后门就猛的关上,一点月光也照不进来。
不知为何,主屋里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更冷。黑暗吞噬了房间,谢生心底不安,伸手往身后探去,却没抓到熟悉的手腕。
遭了。
谢生咽下一口口水,意识到莫烛又消失了。冷气从背后涌上来,心跳加快。他逼迫自己镇定下来,伸出双手摸索着前进。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
这几乎是在盲人摸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谢生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脚下坑坑洼洼的土地。他走了很长时间,长到他几乎觉得绕了一座山的时间,手上才终于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仔细摸了摸,用触感去感受手下的东西。是麻布的感觉,有些粗糙。麻布下包裹的东西是硬物,凹凸不平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谢生又摸了一会,这才意识到前面的东西是什么。
他退后一步,冷冷道:“又是你?”
面前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忽的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清脆,带着没有褪下的幼稚。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啪”的一声响指,四周骤然亮起来。
谢生眯眼,眼角分泌出生理性泪水,模糊不清间,黑影从他眼前闪过。过了会,他才慢慢睁眼,看清楚房间的景象。
这像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祠堂,用于供奉神像的那种。四周墙壁上皆设满蜡烛,用于照亮。
谢生的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雕像,眉目隐没在布帘下,只能看清弯着的嘴角,温和又诡异。谢生本能的感到恐惧,直觉告诉他,这座神像在盯着他。
神像上布满水藻,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莫烛”坐在神像的怀中,身形懒散,像看不起眼的蚂蚁一般,居高临下的看着谢生。
谢生皱了皱鼻头,捕捉到了空气中的淡淡铁锈味。
他低骂了一句脏话,又高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莫烛”弯下腰,凑到青年人的面前,“替代你,仅此而已。”
“你过了这么久好日子,也该轮到我了吧?”
他的话很单纯,很直白,又很理所应当。仿佛让他替代谢生是应该的一样。说完后,“莫烛”又笑了。
“你到底是谁。”谢生声音平静,但双手的颤抖出卖了他的烦躁。他在努力压制情绪。
台上少年笑得更大声了,声音响彻整座祠堂,刺耳极了。过一会,他从上边飘下来,围着青年人绕了一圈,轻声细语的咯咯笑着。
“我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他伸手想触碰谢生。
谢生偏头避开他的手,表情嫌恶。
“嘻嘻……也对,我死的时候你才刚出生没多久……”
少年人面色温柔,看谢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心爱的宠物。
“我亲爱的弟弟呀,你害死了我,又害死了妈妈。”
“妈妈说我和你都是她最爱的孩子,为什么偏偏只有你活下去,而我却死了呢?”
它的声音很清脆,手抚上谢生的脸颊,却再次被后者用力拍开。“莫烛”的脸在谢生面前不断变换,有时是另一张少年脸,有时又变成一张孩童的样子。
但最终,那张脸变得模糊。
配上这幅高大的身材,诡异的感觉不断攀升。
“弟弟……什么弟弟。”谢生皱眉,“我不认识你。”
“弟弟。”
少年清脆笑声在耳边回响,伴杂着不知名的童谣。
“弟弟,弟弟。”
他怜爱的看着谢生的脸,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死去的动物一般——
“弟弟,弟弟。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高兴,很稚嫩,像还未到变声期的孩子。
“我和妈妈一样爱你。”
血肉突然从少年的脸上褪下去,森森白骨混合着烂绿的腐肉与水藻,携着一股腥风朝谢生扑来。“莫烛”抓向谢生的脖颈,力气大的足矣掐死青年人。
“妈妈,我也想活下去。”
少年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声带似乎被腐蚀了,连说话都困难。而笑声却从未消失,仍然回荡在房间里。
谢生剧烈咳嗽起来,强大的窒息感令他逐渐失去了力气,身体软了下来,瘫倒在地上。
要死了吗……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求生欲让他本能的伸出手,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脖颈上的力气突然一松,伴随着尖厉的叫声,谢生倒在了地上。手腕上隐隐发热,墙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少年的影子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火焰随着尖叫声愈演愈烈。
谢生面前站着一个短发青年,手举符咒,默念着什么。见谢生还没完全昏迷过去,他转过头,对着这位可怜的青年人莞尔一笑。
“都说让你收好,要不是我提前知道你会把山鬼花钱丢掉,现在你就得交代在这儿。”
爽朗的笑声盖过了此起彼伏的尖叫,令谢生如听仙乐耳暂明。短发青年手中符咒飞出,穿过重重烈焰,直直的贴在了那“莫烛”的额头上。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高大的人影,随着青年人随意一指,瞬间便如脱弦之箭冲出去。
谢生感受不到温度,只觉得昏昏欲睡。疲倦袭击了他的大脑,几乎马上就要睡过去。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瞬,他看到短发青年侧头看他,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
眼皮沉重,谢生挣扎了半天,才堪堪睁开了一条缝。
“唉,医生医生,这好像醒了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没事,李女士,患者只是普通的低血糖加劳累过度,没什么大问题。”陌生的男声响起,认真的回答着女人的话,“醒了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好,好。谢谢医生啊!”李春花的声音响起,似乎松了一口气,“哎呦……你说这好好的,咋能晕倒呢?”
“唉,妮儿,安静点,这里是医院,不能乱撒野啊。”
谢生努力挣扎了一会儿,眼皮才隐隐有睁开的趋势。他慢慢睁开双眼,却被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实实在在的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