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敏收回故作生气的表情,端起还剩半杯的牛奶,余光扫到桌子上的布偶小狮子,停下喝牛奶的动作,看起来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酷女孩。”
赵星玥的房间。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轻轻吹得声音,还有随着空气流动晃动的捕梦网,装着笔和准考证的透明塑料文具袋放在桌子,床的另一侧,装衣服的框子里放着沾着黑色烟灰的校服,已经被塑料袋包起,看来是打算明天丢掉,反正以后也不会再穿了。
赵星玥端正的躺在床上,并没有睡去,眼睛盯着天花板,偶尔能闪动一下,微长的睫毛上下闭合,眼睛里透出的深邃,把思绪又拉回了下午那个惊险的意外和两个奇怪的人身上。
趴在病床上抽泣的张小敏,还有四目相对的那个男生,同时和自己说出了同样的话。
“我,认识你吗?”
对,我认识你吗?赵星玥在脑海里重复了好多遍,对男孩是这么想的,对张小敏也是这么想的。虽说同班了两年,赵星玥确定自己没有和这个女孩接触过,甚至说过话,为什么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个抱自己冲出火场的男生,自己也没见过,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下午恐怖的场景,惊慌失措的人群,飘荡的黑烟,抱着自己的男生,问自己要布偶狮子而且哭泣的女孩,一幕幕的场景向赵星玥的脑海中袭来,赵星玥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
床头柜上的机械电子钟,长短不一的三种针用不同的速度走着,秒针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晰,躺在床上的赵星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匀称的呼吸声,刚才端正躺着的姿势也稍微变得自在了一些,被窗帘半挡住的窗户外只有零星的光透过。
...........
“玥玥,别怕,爸爸在这。”焦急急促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不要,别扯我头发,妈妈........”小女孩因为哭泣变得柔弱的声音。
“我,不喜欢木偶戏。”眼里泛着泪水,却坚毅的男孩的声音。
一下急促的呼吸,赵星玥猛地睁开眼,虽然躺在床上的身体动作没有变得,突然睁开的眼睛短暂的失神后又变得柔和。
“我,认识你们。”赵星玥自言自语的声音。
“最能使时间和路程在不知不觉之中滑溜过去的,莫过于一种能并吞在思想的人的身体的全部官能的思想。”
——《三个火枪手》
医院。
即使是夜里,医院里还是灯火通明,这里是伤痛、离别、死亡和温柔的杂糅之地,下午发生火灾的宾馆运气很好,没人死亡,但还是部分的住户受伤,万幸的是,轻伤的居多,最重的是个因踩踏左小腿粉碎性骨折,只是宾馆的老板,现在正焦头烂额的在公安局里备案,现在在医院里,只剩下那个老板的老婆在这里安抚受伤的住户,和协商相关赔款事宜。
急症室,两位年轻的护士忙里偷闲,下午送过来的伤者们都已经处理好了,好多伤者都已经自行出院了,好不容易闲下来的两人,端起了刚刚外卖送过来的奶茶,聊起来了今天下午的事情。
“累死我了,今儿好歹高考呢,考完了出这么一档子事。”个头稍微低的护士说。
“可不是,估计那个老板,头发都要掉完了。”另外一个稍微个高的护士喝了一口奶茶。
“艾,对了,下午你接诊的那个小伙子,看起来挺帅的啊?”个头低的护士眼神中稍微闪出一点兴奋。
“靠,没见过男的吗?这么小的你都惦记?”高个护士有点嫌弃的打趣道。
“哎,对啊,还是年轻好啊,我都32了,老了。老了~”个头稍微低的护士放下奶茶,叹了一口气。好像又想起什么,对高个的护士说道“对了,处理好之后,他见到走不动道的那个女孩,不会是暗恋对象吧,哈哈,家长在,场面多尴尬啊?哈哈哈哈”显然是把张小敏的妈妈当做赵星玥的妈妈了。
“对了,那男孩是哪受伤了?”低个子的护士继续问到。
“就左臂擦伤,还有些划伤,放心,我都处理好了,不会留疤的。”高个子护士喝口奶茶。
“没其他的了吗?”低个子护士稍微有点疑惑。
“嗯,就左臂,不是吧,你真看上人家小孩了?”高个子护士打趣道。
“哦,没事,我就问问,长得清秀,记得清楚,关心嘛。”低个头护士笑道,然后又端起来奶茶喝了一口,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那些躺在病床上形形色色的病人,轻声嘟囔了一句.......
“右手,只是扭到了吗?”低个头护士继续喝着奶茶。
昏黄路灯下的小巷,一个放着凉床的二层小楼平台,水泥扶手上的空啤酒易拉罐瓶子,被夜里刮过得一阵风吹倒,空易拉罐顺着二楼的扶手优雅的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低沉的声响,在深夜里显得有点刺耳,顺着马路一直滚动,碰到路灯的电线杆底停了下来,路灯顶上闪烁的灯光吸引来很多细细小小的虫子不停的飞舞;二楼平台上的凉床脚边,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也被夜里的风吹的飘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落在凉床的床面上,覆盖住了一罐和滚落在路灯脚下,一模一样的,未开封的易拉罐啤酒........
故人曾经说过:
“若有风来,便随风来,等风走;
若有思念来袭,便随思念来,等思念走;
如此,定然会有痛苦吧……
或许,会留下来就此生活吧,
或许,在生活中会就此离去吧。”
那么……
会再见的吧。
也许会的,但更多的,是不会吧……
好吧,连“故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