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从满地狼藉的屋里走出来,在废墟之中找到敞开口子的书包,打开门,听着怪物们睡着时微弱的呼吸声,锁上门,飞快的跑出去,沿着去学校的路,一路狂奔。
秋日的早上,偶尔能听到蝉鸣,时有时无,像削尖的铅笔,把外面包裹的木头去掉,只剩铅笔芯,扎进耳朵里,让人十分难受。
我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穿过疾驰而过的汽车还有骑着自行车的人,穿过牵着大人们的手,嬉笑着走在路上的人,直到跑到了学校的门口,看到了一群围在一起的人。
大人和小孩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包”,我喘着气,汗水好像因为我停下脚步,刷刷地都流了下来,划过我的眼角,进入我的眼睛,眼前的人群又一次看不清楚了,就像昨天晚上那副五彩斑斓的画一样,喧闹的人声,轰鸣的机器,周围又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在感觉天旋地转的时候,我看到“人包”之中,伸出来一个我非常陌生,却又熟悉的东西。
木偶。
带着戏腔、昏沉的男声在我耳朵里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我却依旧看不清那个木偶到底是什么角色,莫名的有种力量,把我渐渐的往那人群中推过去。就好像想要吃糖的小孩,或是被魔盒吸引的渔夫。
猛地,我的肩膀被什么给拽着了,我偏过头,是一只泛着乌青还有一点血红的小手,从那只小手里传来的力量和温度,都让我不能再向前走一步。
“你,听过安徒生童话吗?”
我看清了那手的主人,是个扎着单马尾,额头左前方几根刘海被淡淡的血黏在一起,右眼有些红肿,和我一般大的女孩,透过她半眯起来的眼睛,看到的只是安静。
她和我说话的声音有些坚定,又有些冰冷,似乎是在等我的答案。
“看.....看过一些,怎么了?”我稍微缓了一口气。
“故事的最后,木偶们成了表演木偶的人,表演木偶的人则成了著名的导演,可这一切都是想象而已。知道了这些,你还喜欢那个木偶吗?”女孩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我,不喜欢木偶。”我有点想反驳她的语气,有点坚毅的看着她,汗也留的慢了一些。
女孩松开了拽着我肩膀的手,嘴角好像向上挑动了一下,从她刚拽着我的那边,径直的走过,“那就好,木偶和表演木偶的人,最好都别存在的好。”
我看着她和其他扎着红领巾的孩子们一起进了学校,来往的孩子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我很快就找不到她了,木讷的站在那里,学校预备的铃声响起,我才回过神,扶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快步的跑到教室。
教室里的我,有点头晕眼花,讲台上那个带着眼镜的老师,我突然想不起来她是教什么的了,模模糊糊的,我好像又看见那天再乡下广场上演木偶戏的那个耍把式的,他手里的活动着的木偶渐渐的和我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个重合起来。还有那天躺着奶奶老屋门口的凉床上,看到天上飞过的流星,却也慢慢的变成那五彩斑斓的星光,最后融化成了黑色。
醒来的时候,是被带眼镜的老师拿着课本给敲起来的,只看到她的嘴里在快速的说些什么,唾沫星在我眼里变得很慢很慢.......
慕然间,我好像看到那个女孩,背着书包,慌着马尾,从教室前的窗户口,一跳一跳的跑了过去,我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手上乌青泛红的伤口还有黏在一起的刘海,以及红肿眼睛下,闪烁着最灿烂的笑脸。
后来,我在这个学校,再也找不到那个女孩,慢慢的,我忘却了她的一切,确切的说,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她一样。
“从此,木偶戏艺人再也不胡思乱想要当什么真正的大导演了。他想,我应该认认真真地演木偶戏,他带着装木偶的匣子出游世界,到处演出,受到观众们的热烈欢迎。”
-----《安徒生童话》
后来的某一天........
这天的傍晚,夕阳很红,就像那天看完木偶戏和哥哥弟弟一起回家时候一样,夕阳里,映照出那个耍木偶把式戏的人,还有那个女孩。
她就真的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的,马尾也剪成了齐耳稍长的样子,带着一个淡色的发夹,傍晚的风吹过,刘海把她左眼还有一小半的脸遮住........
“我,认识你吗?”她喃喃的问我。